韓舉人臉上并沒有責怪之意,反而神色看起來還算輕松,捋著胡須笑道:“無妨,這有什么怪的,拜年是沾喜氣的好事。”
張平安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對了,聽說你年前和同窗一起做鴨絨生意,兩人賺了不少啊,是對商賈之道有興趣?”韓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問道。
張平安聞言驚訝不已,韓舉人怎么知道的,思索片刻后才實話實說道:“對,賺了一些銀子,但是并不是對商賈之道有興趣,只是想賺些錢貼補家用,畢竟我家底子薄,父母年紀也大了,有了銀子才能更安心的讀書,兩者之間是相輔相成的。”
韓舉人聞言挑了挑眉,道:“你不嫌行商賈之事丟臉?”
“都是自己勞動所得,沒有什么丟臉的,既然有條件有能力讓自己過得更好,也不違反律法,為什么不能去做呢”,張平安平靜道,他從來就不認為賺錢丟臉,相反,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但是此事有一就會有二,長期下去豈不是會耽誤學業(yè)?”,韓舉人繼續(xù)追問。
張平安抬頭認真道:“其實最重要的是看個人如何控制自己的欲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不會把路走偏。”
“哦?”韓舉人笑道,“你確實挺有意思的,難怪子敬要向我引薦你。”
張平安只端正坐好,拜師也要講緣分的,盡力而為就行。
頓了一會兒后,韓舉人才收起笑意問道:“拜師一事可有和你父母說過,如果令尊令堂也同意的話,你這個學生我收下了!”
“啊”,張平安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懵了一瞬,然后才趕緊回道:“此事已經(jīng)和我爹我娘說過了,他們都同意。”
“行”,韓舉人應(yīng)道,然后掐指算了算,“正月初十是個好日子,拜師宴就定在正月初十吧,到時候你兩個師兄應(yīng)當也抽出空來了,能夠參加,我好介紹你們認識!”
“多謝老師”,張平安激動道,當下起身作了三個長揖。
韓舉人淡淡道:“你兩個師兄學問是極好的,但是仕途卻和我一樣坎坷,所以我一直覺得我不適合帶學生,也沒辦法給到學生很好的引導,本來已經(jīng)歇了收徒的心思, 免得誤人子弟,但是子敬一再推薦,說你不同,和你聊過兩次后發(fā)現(xiàn)你確實非常懂得變通。說實在話,我年輕時最厭惡八面玲瓏之人,現(xiàn)在歷經(jīng)滄桑才發(fā)覺玲瓏并不代表奸猾,會變通的人往往能把事情處理得更好,希望我今天的決定是正確的。”
這番話其實就是在敲打張平安做人做事要有底線,千萬不能做大奸大惡之人,張平安何嘗不明白,當下行禮后鄭重道:“老師,您放心,我做人做事一定是無愧于心,無愧于民,不犯大夏律法,這是基本原則。”
“嗯”,韓舉人點點頭,道:“今日你先回去吧,最近上門拜訪的人多,有些我不得不周旋應(yīng)付一下,等過幾日我忙完了吩咐下人去你家找你。”
“明白,那老師您先忙,我先告辭了”,張平安拱手笑道。
出來后張平安一身輕松,到門口的時候,門房去隔壁小廳喊了小虎出來。
張平安看到小虎兩個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由失笑:“小虎,看來你這收獲不小嘛!”
小虎撓撓頭傻笑道:“平安哥,你別笑話我了,就是一些點心,還有松子糖桂花糖之類的,別的車夫也都這么干,他們幫我裝的,說這個都是沾了貴人的喜氣的,門房大哥也沒說什么,回去我分給你們吃。”
“行了,我沒怪你,他們堂堂舉人府,也不差你這點糖,送我去羅夫子那里吧”,張平安看離吃午飯還早,于是吩咐道。
“嘿嘿,好嘞”,小虎嘿嘿一笑,他可太愛這份差事了,有的玩還有的吃,難怪算命的說自己命好。
張平安這次到羅府拜訪才見到羅小夫子,不過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羅老太爺了,還是一樣的溫潤儒雅,不過比在縣城的時候胖了不少。
羅家規(guī)矩沒舉人府那么大,小虎也跟著一起到了堂屋,站在張平安后面,羅夫子見了后笑著招招手道:“小虎是吧,過來坐吧,別站著,桌上有瓜子點心,想吃什么拿什么,別拘束。”
小虎望向張平安,他可沒忘記來府城的時候,他爹娘千叮嚀萬囑咐,不管什么時候什么事情都要聽平安哥的,這樣才能學本事。
看平安哥對他點點頭后,這才安靜坐下。
“羅伯伯,看您來府城這大半年,氣色好了不少啊,想來是過得不錯”,張平安笑道。
羅夫子笑著捋捋胡須道:“來到府城后,我兩個兒媳婦見天想法子給我準備好吃的,加上我人也空閑下來了,不用操心,每天就下棋訪友,在周邊溜達溜達,俗話說心寬體胖,這可不就胖了不少嘛!”
“這是多好的福氣啊,好些人羨慕還羨慕不來呢”,張平安笑道。
“也是,你最近怎么樣了?在府學感覺如何”,羅夫子關(guān)心道。
“感覺還不錯,學問上也精進不少”,張平安回道。
“那就好,從前我就聽我父親說過,你不止天賦不錯,而且也會為人處事會變通,天生就是走科舉的這塊料,他老人家果然沒看走眼”,羅夫子點點頭道。
“夫子謬贊了”,張平安謙虛道。
兩人寒暄聊了小半個時辰后,又有客人上門拜訪羅夫子,張平安便告辭離開了。
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jié),今年開了個好頭,張平安坐在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情也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