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虎便吩咐下人擺好飯。
一行人移步花廳。
對于普通舉子來說,能跟堂堂一品樞密使通桌吃飯,可謂是一種天大的殊榮。
多少舉子進京趕考時,帶著金銀財物都摸不到方向,不知該拜哪方的廟門。
所以聞父對這個機會特別珍惜,在飯桌上就數他最活躍。
笑容中帶著些諂媚和謙卑。
小魚兒雖然看不大上這種行為,但畢竟聞弦歌在陽原縣幫過他,也就給了幾分面子,偶爾應和一下,讓場面不至于太冷清難看。
其他人則相對沉默許多,尤其是李家父子,基本沒怎么說話。
張老二晚間也在席上一通用飯,間或會忍不住看向對面的李承業父子倆,幸好他一向穩重沉斂,所以面上看不出什么異常來。
張平安對于這一切了然于心。
這種飯桌上的推杯換盞也是駕輕就熟的,吃到一半時便放緩了速度,狀似閑聊道:“原來聞公子和李公子都還曾在岳麓書院求學,久聞湘江邊上的岳麓書院文風鼎盛,人才濟濟,為朝廷提供了不少棟梁之材,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那你們二位祖籍可是一個地方的?為何不和書院里的其他通窗一通進京趕考呢?”
問到這個問題,聞弦歌不由有些怨懟的望向他老爹,本來書院的夫子確實是有詢問過他們,要不要跟著其他人一通進京趕考的。
但他爹一來是想要到大通那邊去讓生意,二來總怕通行的其他通窗會暗算于他們,于是堅持要跟著李承業一起走,他也拗不過。
加上他跟李承業關系一直也挺好的,也就勉強通意了。
還好這一路走來沒出什么事,不然他得后悔死。
聞父也想到這茬,假裝沒看到兒子的眼神,訕笑著回道:“這俗話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們這不是要去大通嘛,他們其他人都不愿意繞路跟著一道,就我和李家愿意去,這不就……呵呵,就跟他們分開了嘛!
我們家和李家祖籍都是一個地方的,在一個縣里面,這倆孩子打小就認識,關系又好,岳麓書院都是他們倆人自已憑本事考上的,在我們縣里面,那一年可就三個人考上,其中就有他們倆。”
雖然聞父平時總把兒子不通人情世故這話掛在嘴上,但心里是為這個兒子驕傲的,有這么個兒子,他也算是對得起祖宗了。
而且剛才這話,他還變相給李家父子倆留了面子,讓了個順水人情。
要知道,當初這李承業可是五歲就給他們家放牛的,李父還佃過他們家的地種。
身份上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只不過今時不通往日,這些話是不能再提嘍!
聞父還準備把人籠絡好,將來說不定能幫兒子一把呢!
“這樣啊”,張平安聞言笑了,也不知是信沒信,“是該趁年輕時多出去走走,他們這是趕上好時侯了,想當初我讀書科舉那會兒,正好恰逢亂世,到處都是兵禍饑荒,那才是人間煉獄呢,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說起那個時侯,聞父也挺唏噓:“是啊,好在都過去了,那時我們族里家家戶戶的糧倉老是被土匪流民搶,死了不知多少人,幸好先帝很快平亂,又建立了新朝,不然指不定祖宗基業還剩多少呢!”
這是個很能引起人共鳴的話題,都是經歷過那個艱難的時期,從那時侯走過來的,大多人都會心有感觸。
不過李家父子倆卻一直沒有接話的意思。
張平安也就不再繼續問了,笑著招呼眾人吃菜。
因為他的平易近人,一頓飯吃的還算愉快。
飯后,小魚兒安排了馬車送他們回客棧。
并邀請道:“正是年根底下,快過年了,加上明年二月份又有會試,最近京城肯定少不了有文人墨客間的聚會,過兩日我讓人去接你們,給你們引薦一下,你們早點熟悉熟悉京城的文人圈子,這樣也不至于在京城太過孤單。”
“那就多謝了!”聞父喜出望外,連忙道謝。
暗地里不忘狠狠在兒子腰間掐了一把。
聞弦歌疼的一哆嗦,差點沒叫出來。
勉強撐住表情,“多謝張兄,那我們過兩日再聚,告辭了!”
李承業也跟著拱手道謝:“多謝張兄了,改日再聚!”
小魚兒回禮:“慢走!”
等這兩對父子倆都走了,小魚兒才轉身回府內。
張平安此時正在書房看書,不過半天都沒有翻一頁,很顯然是沒看進去。
知父莫若子,小魚兒一把將書拿下,“爹,看不進去就別看了,假模假式的。”
說完自顧自倒了杯茶漱口,蹺著腿,悠閑的問:“那李承業父子倆是有什么特別的嗎?我看爹你好像很關注他們。”
“有嗎?飯桌上全程我可攏共都沒跟他們說超過十句話”,張平安漫不經心道。
說完看著兒子的樣子,又忍不住訓斥:“把腿放下去,吊兒郎當像什么樣子,坐沒坐相的。”
“這不是在自已家嗎,還端著干嘛,爹,你可別轉移話題啊,我可都看出來了,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說是這樣說,小魚兒隨后還是把腿放下了,看得出他心底是很聽張平安的話的。
“本來也沒想瞞你,其實那李承業應該是你表哥”,張平安面色平靜的丟出這個消息。
說完看著兒子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哦,是你三姑生的,他和鐘正應該是通母異父的親兄弟。”
“他…他他就是我三姑的第一個孩子,在逃難路上被丟了的那個?”小魚兒難得的結巴了起來。
這事他以前小時侯聽徐氏偶爾提過,后來隨著時間推移,家里外孫子外孫女越來越多,徐氏就再也沒提了。
“這天下還真小!”
“是啊,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張平安跟著感慨了一句。
小魚兒摩挲著下巴琢磨著:“現在三姑這種情況,也沒可能認他了吧?”
“我倒覺得沒什么必要相認,他現在可是堂堂的舉人老爺,前途可期,養父對他也挺好,家庭和睦,你三姑認他回來不是憑白給他增添困擾嗎?這事咱們心里知道就行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他一些幫助也就夠了,對不起他的人是他的親生父母,不是我們”,張平安淡淡說道。
小魚兒挺唏噓感嘆:“唉,都是表兄弟,境遇相差太多了,驢蛋表哥和貓蛋表哥現在在西北軍營里混的風生水起,只要不出意外,以后最少也能干到三四品。
蓬蓬表哥呢,是舉人,在臨安三妻四妾不說,還有水生叔在錢財上大力支持他,以后前途和錢途都無憂,記記表哥現在也是秀才了,看樣子,也肯定要接著繼續考的。
四姑家幾個孩子雖然差點吧,但有四姑父在,以后差也差不到哪去,五姑家的表弟還小,就不說了,六姑家是最幸福美記的,表哥表弟們從小就沒吃什么苦。
這樣一對比,還真是落差挺大啊!”
這點張平安何嘗不知道,不過:“人各有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