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和李崇兩人是最先到的,范尚書稍慢一些。
初進門時臉上還一臉淡然,但當看清張平安和綠豆眼兩人臉色不善時,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再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發現周樸也臉色陰沉時,兩相一結合,聯想到綠豆眼之前應下的差事,心里于是有了譜。
大致能猜到今日這一出是為了什么了。
此時,范尚書心里一瞬間轉了十八個彎兒,想著待會兒要怎么為自已辯駁,仗著周樸之前的寵信,他覺得有五六成把握能安然脫身。
但他也是知道李崇和張平安兩人是一伙的,私交甚好,如今還不知道他們怎么跟周樸說的,對方人多勢眾,來勢洶洶,他不得不小心應對。
果然,周樸一開口便是冷聲呵斥:“范尚書,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自勾結四皇子往京城販賣芙蓉膏這種害人的東西,還呈入內廷,居心何在?”
想到之前范尚書還親自進貢了更為濃烈的芙蓉香給他吸食,周樸心里便更是有了被欺騙的憤怒,怒不可遏下不由一拍桌案,范尚書立刻便跪下了,“皇上,臣冤枉啊!”
“你還敢說冤枉?鐵證如山,你自已看看吧,死到臨頭還在朕面前詭辯,真當朕是昏庸無道的君王,能由得你糊弄了?!”周樸并不買賬,說完便讓身邊的太監將東西端過去給范尚書過目。
范尚書是官場老油子了,知道這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認,面上還在一直喊冤,但卻透過余光仔細打量著托盤里的東西。
這一看也讓他心里暗自吃了一驚,怎么這么早之前的事情竟然也能被陛下查到,按理說不應該啊?!
原來范尚書早在先帝周子明剛駕崩時,便已經被金烏汗國拿住了巨額貪污的短處,又用重金買通,并許以重利,恩威并施下,便也就半推半就的答應了幫著他們暗中做事。
倒不是他真的想通敵賣國,畢竟他如今已經做到了戶部尚書一職,這是個握有實權的重要職位,離一人之下也就只有一步之遙,他根本犯不著。
只不過是當時在新舊政權交替時,做出的最合適的選擇而已,如果他不答應的話,可能他的戶部尚書一職不保不說,還可能被對手借此機會整治一番,徹底跌落云端。
剛開始不是不擔驚受怕的,但時間長了,朝中又發生了那么多事情,大家自顧不暇,仗著事情做的隱蔽,便將他的膽子慢慢養肥了,覺得他自已能夠把這些事情左右平衡好。
反正他幫金烏汗國做的事情,也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并不涉及到國家安危,何況其中還有四皇子的影子,他還是老周家的人呢,也都幫著外人做事。
想明白這些后,范尚書直接將事情都推到了四皇子身上:“皇上,老臣對您的忠心日月可鑒,真的是冤枉的啊!這些事情臣真的毫不知情,臣也是被別人蒙蔽了,當時是底下百姓們試了芙蓉膏之后都說好,稱為神藥,臣才敢在陛下面前獻寶的。至于四皇子,臣是顧念著族內有一侄女指與他做側妃,加上四皇子好歹也是王爺,正經的皇親國戚,有些話臣不敢不聽,哪能料到四皇子竟然背地里與北方金烏汗國的人結盟,通敵叛國啊!”
話說到這里,范尚書已經是一把鼻涕一把淚了,演的是情真意切。
只不過在場的沒一人動容。
李崇和崔凌這時候也聽懂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大為震驚,沒想到四皇子爭儲不成,竟然會勾結外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錯了。
周樸本來還沒這么生氣,看范尚書事到臨頭還想妄圖蒙混過關,不由怒氣翻涌:“哼!果然不愧是科舉榜眼出身,心性一流,都到這時候了還試圖狡辯,朕本想念在你范家一族百年基業,開國以來對朝廷一直忠心耿耿的份兒上,這次就將你從輕發落,流放三千里就罷了,結果你如此冥頑不靈,那就怪不得朕狠心了!”
說完吩咐崔凌:“將人拿下!此案必由崔愛卿你來辦,有什么進展,可隨時面圣!”
崔凌領命,又有些遲疑的試探道:“那四皇子……”
周樸聲音沒有起伏的回:“皇族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話一出,崔凌便知道這次辦案的底線在哪里了,再次拱手領命。
范尚書一聽傻眼了,立刻磕頭求饒,還是喊冤,“陛下,陛下您聽我解釋啊,這件事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子,臣對陛下您的忠心日月可鑒呀,若有一句虛言,天打雷劈!”
這時候已經沒什么演戲的成分了,是真的慌了。
周樸坐在上首根本不為所動,臉色冷峻,已經隱隱不耐,并不想聽,仿佛從前對范尚書的寵信都不存在一般,顯得十分無情。
這跟范尚書預料的結果太不一樣了,還沒等他繼續喊,周樸已經對左右內侍示意將人堵嘴拖走。
等將人拖出御書房后,周樸對底下幾人掃視一圈后才不緊不慢的說道:“對于背叛朝廷又言行不一的人,朕是不會心慈手軟的。予奪之權,操之于朕,望眾位愛卿謹記于心,你們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實在是不希望你們其中任何一人行差踏錯!”
綠豆眼不動聲色的看了張平安一眼,只見張平安暗暗搖頭。
李崇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計較。
幾人一同行禮,連呼不敢!
周樸敲打完,便感覺有些累了,擺了擺手讓幾人離開,隨后自已也去了后宮歇息。
崔凌出來后就去了大理寺那邊,并不跟幾人一道。
李崇等人走遠了,才在張平安和綠豆眼兩人旁邊,低聲打抱不平,“張兄,葛兄,這事明明就是你們倆人查出來的,中間肯定也付出了不少心血,怎么最后就由這姓崔的去摘了桃子了,明明是一個武官,現在權力卻越攬越大,實在是不合適!”
張平安雖然知道這話有挑撥離間的成分,但不得不承認,客觀來說,這件事確實讓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