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然和何東龍談笑風生地走在前面,率先走出行政樓。
楊歡歡挽著唐米珍的手臂稍稍落后,她暗自猜測,沈景然會帶他們去哪個高檔餐廳,同時心里默默祈禱,盡量遠離這附近,暫時別讓廠里的同事知道這樁“交易”的直白與尷尬。
沈景然沒有開車,而是步行離開工廠,朝馬路對面走去。
楊歡歡看到沈景然是走向\"同舍食鋪\"時,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猛地攥緊了唐米珍的手臂。
唐米珍也是渾身一僵,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原本因緊張而通紅的臉蛋,瞬間變成了慘白,眼睛里充滿了恐慌和難以置信。
楊歡歡感覺好似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的,同時心里疑惑,有何東龍在,沈景然為什么會選擇\"同舍食鋪\"這簡陋飯館,到底是圖方便,還是有別的目的?
走在前面的何東龍也停下了腳步,看著眼前這個與其說是飯館、不如說是路邊攤的鐵皮房,眉頭緊緊皺起,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嫌棄和困惑。
他轉頭看向沈景然,語氣里帶著強烈的不解和被怠慢的不滿:\"景然?你……你沒搞錯吧?就在這里?\"
沈景然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后兩個女人的震驚與何東龍的不滿,臉上依舊掛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意,拍了拍何東龍的肩膀:
\"東龍,別看這地方簡陋,聽我廠里許多人說,這里的川味還算正宗,最重要是這家飯館的老板,就是肖俊峰。\"
\"肖俊峰開的這破飯館?\"
何東龍重復了一遍,還是砸了砸嘴,但礙于情面,最終還是帶著幾分審視和挑剔,跟著走了進去。
門口,只剩下楊歡歡和唐米珍。
\"姐……我……我不去……\"
唐米珍的聲音帶著哭腔,下意識地想要后退。
她心里對肖俊峰還殘存一絲念想,覺得與何東龍一起來到這里,不但徹底斷絕了潛在的可能,而且對她而言,還是莫大諷刺。
楊歡歡何嘗不想拉著唐米珍轉身逃走?
可是沈景然和何東龍已經進去,如果臨陣脫逃,等于直接打了沈景然的臉,后果絕不是她能承擔的。
她緊緊咬住下唇,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對唐米珍低聲道:
\"珍珍,已經到了這里,就由不得我們了。什么都別想,就當……就當是完成一個任務。\"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同時也透著一絲無奈的悲涼。幾乎是半拖半拽著唐米珍,硬著頭皮走進仿佛能吞噬她倆一切尊嚴的飯館門。
鐘玲玲迎上前來,熱情招呼道:\"沈老板,沒想到您這樣老板會光臨我們這個小飯館。\"
沈景然笑著回應道:\"每次路過這里,無論吃不吃飯,你都這么熱情,我也應該來光顧一次嘛。\"
鐘玲玲又對陌生何東龍點了點頭,隨后才看著近期經常來光顧的楊歡歡和唐米珍道:\"楊秘書,珍珍,是不是你們向沈老板推薦了我們飯館?實在太感謝了。\"
楊歡歡幾乎是靠著意志力,拉著唐米珍在緊挨著何東龍的凳子上坐下,根本沒有聽清鐘玲玲說得什么,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唐米珍擔心肖俊峰隨時可能推門進來,看到這不堪的一面,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里煎熬。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恨不得找到地縫鉆進去。
鐘玲玲用抹布再次擦了擦本就干凈的桌面,手腳麻利地拿來菜單,遞給沈景然:
\"沈老板,幾位看看吃點什么?我們這雖然店小,但保證食材新鮮,味道也還過得去。\"
沈景然隨意擺了擺手:\"你看著安排幾個拿手菜就好,干凈爽口最重要。\"
他這話一半是客套,另一半,也是說給對面眉頭依舊微蹙的何東龍聽的。
\"好的。\"鐘玲玲爽快應下,轉身先去泡茶。
何東龍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這個小店。
雖然墻壁只是用紙板簡單做了裝飾,至少沒有露出鐵皮可能產生的斑斑銹跡,這在節約成本的情況下,已經很好做到了對視覺整潔度的基本維護。
地面打掃得干干凈凈,成色很新的桌椅板凳上沒有油污。
鐘玲玲端著幾個洗凈的玻璃杯和一壺熱茶過來,熟練地給每個人斟茶水。
何東龍看到那玻璃杯晶瑩透亮,沒有一絲水漬和指紋,壺嘴也干干凈凈,不見茶垢。心里那因環境簡陋而生的強烈嫌棄,稍微緩解了一些。
沈景然將何東龍神色的細微變化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笑。
他像是隨口拉家常般問鐘玲玲:\"老板娘,平時不都是妹妹在店里忙活,今天怎么沒見她?\"
正在給楊歡歡和唐米珍倒茶的鐘玲玲聞言,笑著回應道:\"她去三屯的巨龍鞋廠,招個人來幫忙做事。\"
\"哦?\"沈景然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
\"大街上那么多盲流,在門口貼張招聘啟事,想來的人怕是要排隊,何必特意跑去三屯的巨龍鞋廠?\"
鐘玲玲也沒多想,笑著解釋:
\"俊峰要求,我們店里的薪水不能低于周邊的任何工廠,巧巧以前就在巨龍鞋廠上班,這次是去找她一個特別要好的姐妹來做事。\"
沈景然恍然地點點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原來是這樣,你妹倒是念舊情,也重信譽。\"
何東龍聽到鐘玲玲這么說,再次掃視了一圈這家小飯館,臉上露出幾分刮目相看的笑意。
…………
鐘玲玲現在還有孕期反應,鐘巧巧是忙過晚間的飯點,才得以抽身趕到巨龍鞋廠。
雖然三屯和寶屯很近,但她離開巨龍以后,再也沒有見過丁香。
到達巨龍的時候,已經快到晚上加班時間,丁香聽說是鐘巧巧找自己,急匆匆地趕到大門外,激動地埋怨道:
\"巧巧,你現在還好嗎?現在在哪里做事?我還以為你忘了我這個朋友了呢?\"
鐘巧巧看到丁香這樣激動,心里也是一酸,連忙拉住她的手,苦笑著解釋道:
\"我在俊峰開的那家飯館里做事。不過……\"
她頓了頓,暗暗嘆息了一聲,\"我和他的接觸,現在僅剩下飯館里的事,平時已形同陌路。\"
沒等丁香從這巨大的信息量中回過神,她又急忙解釋:
\"不是我不想來看你,你也不知道,廠里下班又正是飯館最忙的時候,我實在是抽不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