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歡看著唐米珍這副油鹽不進、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樣子,感覺深深的絕望,知道再跟這個傻丫頭說下去,也是白費口舌。
她猛地松開手,來到窗戶邊,胸口劇烈地起伏,望著外面茫茫的夜色,臉上露出一抹決絕而冰冷的神色。
同一時刻,肖俊峰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地上已經丟滿了煙頭。
自從沈景然帶著楊歡歡和唐米珍等人離開寶屯地界,他一直心神不安,可又做不了什么。
兄弟們都已經離開,他還獨自坐在聚餐的大排檔里,眼睛一直盯著利豐的大門。
兩個小時后,沈景然那輛黑色皇冠回來,楊歡歡和唐米珍先后下車,走進工廠大門。
肖俊峰不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是否已經發生,忐忑的心情沒有絲毫緩解。
楊歡歡將唐米珍送回宿舍,并未停留,又匆匆地離開利豐。
肖俊峰一路尾隨,看到她走進距離9號門五六百米的迎賓樓公寓,大致猜測這可能是她與沈景然的愛巢,才折返回到自己的宿舍。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在自己飯館見到的那一幕。
那個陌生男人的形象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考究合身的西裝,腕上的金表,手里的大哥大,渾身上下透著金錢和地位堆砌起來的優越感,而看向唐米珍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肖俊峰深知在這座金錢至上的城市,無數像唐米珍一樣年輕的女孩子,懷揣夢想從貧瘠的鄉村來到這里,卻在日復一日地在工廠流水線上消耗青春。
絕大部分人的夢想,最終在枯燥、疲憊、看不到盡頭的工廠的圍墻內,消磨殆盡。
枯燥的生活,金錢的誘惑,走捷徑就成為許多女孩子追逐的目標。
人性的貪欲一旦被打開,釋放出的東西很難有人能真正做到克制。
肖俊峰不敢去想,唐米珍離開的這兩個小時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更不敢想象有了陌生男人的誘惑,等待她的明天又將是什么?
天蒙蒙亮,他才在疲憊中睡去。
睡夢中,第一次出現了唐米珍的身影,場景不是在利豐的生產線,也不是在擁擠的宿舍,而是“同舍食鋪”里看見的那個陌生男人,正摟住她的腰,走進沈景然和楊歡歡居住的那棟迎賓樓公寓。
“狗雜種……”
肖俊峰正在夢中痛罵那個陌生男人,輕輕的敲門聲將他從夢中吵醒。
“誰啊?”他心情煩躁地回道。
等了片刻,沒有聽到回答,但是敲門聲還在繼續。
自從與蘇薇有了魚水之歡,他就喜歡上了裸睡。
還要準備繼續睡覺,他也懶得穿衣服,躲在門后敞開一條門縫,想看看是不是誰在搞惡作劇。
站在門外的楊歡歡聲音冰冷道:“肖俊峰,我想找你聊聊。”
肖俊峰看到她,眼前瞬間浮現出昨天她挽著唐米珍,跟著沈景然和那個陌生男人離開寶屯地界的場景。
他相信,即便沈景然想將廠里的漂亮女孩介紹給誰,但是為了維護自己老板的形象,不會親自去做“牽線搭橋”的事,楊歡歡從中肯定起到關鍵作用。
“你不去陪自己的沈老板,來找我聊什么?”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帶著嘲諷的口吻說完,準備一下將門關上。
楊歡歡無視他眼中的鄙夷,直接用腳抵在門縫里,阻止他關門,聲音里帶著破釜沉舟決絕:
“你欠著我一個人情,我用這個人情交換,今天必須和你聊聊。”
“我欠你人情?”
肖俊峰關門的動作呆滯,一臉疑惑,“我們就沒有多少交集,欠你什么人情?”
“你跟麻將七第二次發生沖突時,是我聯系了劉隊長,他才能及時趕到。”
楊歡歡說出緣由,接著坦誠道:“雖然當時我是想幫羅春花,但也為你解了圍,也算是份人情。”
“原來是你?”
肖俊峰的聲音稍有緩和,當時他也在疑惑,劉大義為什么能掐點趕到,后來他還專程去詢問過這事,但劉大義不愿意透露。
他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現在沒穿衣服,你稍等一下。”說完再次準備關門。
楊歡歡擔心他關門就不再出來,非但沒有收腳,反而意味深長道:
“你都把一個女人脫得一絲不掛,何必在乎自己身上有沒有遮羞布?”
肖俊峰還以為楊歡歡暗指他與唐米珍在錄像廳里的那次曖昧,多少有些尷尬。
他撓了撓后腦勺,語無倫次狡辯道:
“當時…當時唐米珍也愿意,而…而且我只是……只是解了她衣扣,沒脫她的衣服,況且錄像廳里黑燈瞎火,我什么都沒看清。”
“她愿意讓你脫得一絲不掛,這是她的自由。我說的不是那次。”
楊歡歡向前逼近一步,聲音里帶著一絲惱怒:
“昨天,珍珍走進‘同舍食鋪’本就羞愧難當,你還當那么多人摔盤子砸碗,等于就是將她剝得一絲不掛,讓她顏面掃地……”
她沉淀了一下心情,接著數落道:
“你倒是撒氣了,卻讓珍珍誤以為你對她真有感情,繼續做著她的花癡夢。你這樣做不單是當著外人的面,將她剝得一絲不掛,還是在她心里的傷口上補刀。”
這一連串的質問,說得肖俊峰啞口無言。
當時他只顧著泄憤,覺得自己憋屈,真沒有想過這種沖動可能帶來的后果,又會將唐米珍置于何等難堪的境地。
“我、我、我……”
他“我”了幾聲,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楊歡歡看到他發愣,直接推開了房門。
肖俊峰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躬身捂住敏感部位鉆進了被窩。
楊歡歡看到他光著身子,狼狽不堪的樣子,沮喪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等肖俊峰蓋上被子,她才來到他床邊坐下。
“肖俊峰,我們背井離鄉來到東莞,是希望生活得好點,只有到了這里的人,才能真正領略其中的辛酸,相信你也一樣。是人都想活得有尊嚴,可我們這些外省人來到這里,別說尊嚴,許多人能在這座城市活下去都難。”
她直視著肖俊峰,言語近乎殘忍的坦誠:
“我知道廠里許多人背地里議論我和沈景然。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只有交換。他圖我年輕漂亮,我圖他的錢。他每月隨便給我一點零花錢,就是我以前在車間里埋頭苦干一兩年才能攢下來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