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歡看到沈景然這副神情,就知道他應該會妥協,也沒有繼續再說什么。
下午,何東龍帶著唐米珍,再次來到利豐,看到沈景然的心情舒緩許多,便笑著打趣道:“景然,看來已經想通了哦?”
沈景然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已經發生,不想通又能怎樣?形勢比人強,得過且過吧。”
“這就對了嘛。”何東龍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接著說道:
“對了,景然,你上次可是答應過我,要親自出面,幫我動員肖俊峰來兼任盛龍保安隊長的事,這事你看……”
沈景然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抬手打斷了何東龍的話:“東龍,這事我記得。但眼下,恐怕還不是時候。”
他身體向后靠進椅背,語氣帶著明顯的無奈:
“不瞞你說,上午我又跟他談了一次,連三七分成的條件都開出來了,結果他還是油鹽不進。雖然沒到不歡而散的地步,但關系也絕談不上緩和。”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終于說出了心中的顧慮:
“這里面,可能牽扯到我家沁蘭。那丫頭不知道怎么回事,跟這個肖俊峰關系似乎不一般。這次糾紛,肖俊峰能及時趕到,是那丫頭的功勞。我這邊說話,根本不如沁蘭的話好使。說實話,正是因為這樣,我到現在都還沒決定,到底讓不讓沁蘭過來。”
何東龍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從沈景然這番話里聽出了關鍵——不是肖俊峰難搞,而是卡在了沈沁蘭這里。
他眼睛一轉,頓時有了主意,哈哈一笑說道:“景然啊景然,我說你這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正因為這樣,你才更應該讓沁蘭過來啊!”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推心置腹:“你這老板的話都不好使,其他外人就更別提了。可肖俊峰能幫利豐解決許多麻煩,只要沁蘭人在這里,那些事情就好辦了。”
他見沈景然神色微動,知道說到了點子上,便繼續深入:
“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么,可沁蘭是什么眼光,你自己還不清楚嗎?即便她對肖俊峰有那么點興趣,八成也是大小姐沒見過這種野路子,覺得新奇罷了。你越不讓她接觸,她越覺得神秘。你干脆就讓她過來,讓她親眼看看這邊的情況,親自處理這些麻煩。等新鮮勁一過,她自然就明白了。”
“到時候,”他胸有成竹地往后一靠,“不用你我說,她自己就會去說服肖俊峰。你那些麻煩事都能解決,盛龍的保安隊長也有了著落,這是一舉多得。”
他的分析,確實將沈景然心中的顧慮打消了大半,但是畢竟關乎自己的女兒,他還是不愿意草率決定,緩緩點頭:“你說得對,但我還得仔細想想。”
何東龍知道逼得太緊反而不好,見好就收,笑著轉移了話題,邀請沈景然晚上一起吃飯,算是放松一下連日來緊繃的神經。
晚上飯點,何東龍和沈景然帶著唐米珍表姐妹來到厚街大酒店。
何東龍與唐米珍正是情濃之時,生意應酬也樂意帶著她,頗有幾分展示和炫耀的意味。
唐米珍經過這段時間的耳濡目染,見識增長了不少,再次踏入這等豪華場所,已沒了第一次來到這里的拘謹和手足無措。
她學著楊歡歡的樣子,舉止間刻意帶上了幾分從容。
只是,看著席間何東龍與沈景然談笑風生,談論著她根本聽不懂的生意經,而楊歡歡也能適時地插上幾句專業見解,她內心深處卻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空洞。
她依附于何東龍,得到了物質上的滿足和表面的風光,但似乎永遠無法真正融入他們的這個圈子,這種隔閡感在觥籌交錯間變得格外清晰。
飯后,何東龍興致不減,繼續做東,一行人又來到了白婉清工作的文藝酒店。
白婉清看到了沈景然和何東龍身邊各自帶著女伴,尤其是沈景然身旁的楊歡歡,聰明地沒有像以往那樣迎上前,只是遠遠地投來一個恰到好處的、職業化的微笑,便轉而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這種敏銳的識趣,讓她在這種場合下始終能保全自身。
沈景然一行人喝酒、唱歌,玩到午夜時分才盡興散去,各自返回。
次日下午,何東龍想著新廠房的基建收尾工程,便開車過去看看情況。
剛來到市場路口,他的心就沉了下來——只見盛龍圍墻外,散落著一地邊角料,顯然是翻墻從廠里弄出來的。
他快步走進廠區,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火冒三丈。
車間大門的那把新鎖被人撬開,歪歪扭扭地掛在那里,里面存放的那批邊角料被翻得亂七八糟,雖然被偷走的數量不多,但大量邊角料被故意拋灑、拖拽,弄得整個車間乃至廠區空地上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偷東西的人不會費這么大勁把東西弄得到處都是而不多拿。
何東龍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收購站那幫人沖著他來,或者就是麻將七指使的,顯然是嫌他多管閑事,幫沈景然寄存了這批“敏感”物資,這是在給自己一個警告和下馬威。
“媽的。”
何東龍忍不住罵了一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立刻打電話給沈景然,語氣凝重地說明了情況。
沈景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歉意和憂慮:
“東龍,對不住,是我連累你了。這批料放在你那里,果然還是給你惹了麻煩。”
何東龍雖然惱火,但理智尚存:
“現在說這個沒用。景然,這幫地頭蛇是盯上我這里了。這次是警告,下次指不定干出什么事來。我這邊設備馬上就要進場,經不起這么折騰。”
沈景然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還沒有想好該不該讓沈沁蘭過大陸來。
為了避免何東龍的工廠被自己拖下水,當前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解決邊角料的運輸問題,或許給何東龍的廠區加上一道“安全鎖”。
這道鎖,就是讓肖俊峰兼任盛龍的保安隊長。
為了表示誠意,盡快解決何東龍的麻煩,沈景然沒有再打電話,而是帶著楊歡歡,親自來到了“同舍食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