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遠一些的地方采買,不計代價,”他冷聲,“城中繼續(xù)派兵加強排查,不可有一處遺漏。”
“是!”衛(wèi)羽領(lǐng)命退下。
姜梔看著謝祁眉頭緊鎖,忽地想起一件事。
“關(guān)于藥物緊缺一事,我或許可以幫上忙。”她道。
謝祁看她一臉蒼白虛弱,疼惜道:“梔梔別耗費心神了,這些事我會想辦法,你現(xiàn)在最要緊的就是把身子養(yǎng)好。”
說到底姜梔吃這些苦頭也是因為他。
她被狄人擄走這么久,也不知道到底受了哪些傷害。
可他不敢問,怕勾起她的傷心事。
如今只要她安然無恙,便足夠了。
姜梔卻搖了搖頭,“那些狄人身上的東西呢?里面應(yīng)該有我的包袱在。”
謝祁立刻令人去取來,姜梔讓他打開,取出里面的印信。
“離開徐州前,我剛剛采購了一批香料運出,算算時間此刻這批貨應(yīng)該就離爻城不遠,我可以寫信過去,讓我雇的護衛(wèi)將東西轉(zhuǎn)運到爻城。”
“藥香不分家,里面的麝香、艾草、安神香都可用來防治鼠疫。至于黃連、柴胡、連翹這些藥物,我可讓他們在路上采買好一并送來,只需要三天的時間。”
謝祁聽她慢慢說完,眼睛也亮起來。
“梔梔,你是上天派來專門來助我的么?”他這兩日本就為了城內(nèi)鼠疫一事焦頭爛額,如今姜梔一到,就將他最大的缺藥難題給解決了。
他忍不住抱著她,在她的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姜梔瞪他,“做什么?”
“我就是太開心了,你能在我身邊真好。”他嘿嘿一笑,揉了揉自己的后腦勺。
他又道:“等爻城鼠疫一事結(jié)束,我會將你損失的那些銀兩雙倍補上。”
聽他這樣說,姜梔那肉痛的心情才好了些許。
*
京都,襄王府書房。
蕭允珩看著從爻城送來的信件,向來溫文冷靜的臉上露出冷笑,“果然是一群沒用的狄狗,都抓住了還能讓人給跑了。”
他將信件放在燭火上燒盡,這才冷聲吩咐下首候著的心腹,“去將這個消息透露給蕭玄佑,讓他去一趟北境,我們送他一份大禮。”
這段時日以來,蕭玄佑拔除了蕭承瑾的勢力后,便將所有的矛頭對準了自己。
蕭玄佑身為正統(tǒng)太子,又深得人心,自從自己的野心暴露之后,就一直被他打壓得透不過氣來。
現(xiàn)在蕭玄佑若是能離開京都去趟北境,那他也能獲得些許喘息之機。
原本他想讓賀蘭部利用姜梔作為人質(zhì),殺了謝祁,除掉蕭玄佑強力的左膀右臂。
既然失利,他就只能另尋他法,讓蕭玄佑和謝祁反目成仇,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正好爻城又是旱災(zāi)又是鼠疫,圣上正在考慮派人去監(jiān)軍撫邊,穩(wěn)定軍心。
若蕭玄佑知道姜梔在爻城,定然會領(lǐng)了這個差事親自過去。
到時候在北境遠離京都,兩男爭一女,自己再讓人添些柴火,定然會十分有趣。
他恢復(fù)了往日淡泊悠遠的神情,唇角還掛了一絲笑意。
與此同時的爻城內(nèi)。
姜梔的藥物很快便送到。
謝祁特地選了一處空曠的廣場,架起兩口大鍋。一口熬粥,一口煮藥,令城中尚未染病的百姓排隊來領(lǐng)。
只有喝了藥的人,才可去旁邊領(lǐng)粥喝。
姜梔身體還未完全恢復(fù),也不想拋頭露面暴露自己的身份,這些事全都交給謝祁和他手下的士兵去做,而她則留在將軍府中養(yǎng)病。
直到夜色西沉,謝祁才回來。
在城中指揮了一日,他的臉上雖然帶著難掩的疲憊,但那雙桃花眼卻是晶亮的,連甲胄都沒來得及卸就來見姜梔。
他一邊解佩劍,一邊細細問姜梔今日的飲食以及吃藥情況。
“梔梔,有了這批藥,再加上盡心防治,鼠疫應(yīng)該能控制住,”他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今日收到圣上旨意,已經(jīng)派了人來爻城撫軍,不出一個月便能到了。”
姜梔聞言,心中不知為何閃過一絲不好的預(yù)感。
“不知來爻城的是哪位?”她問。
謝祁道:“是圣上身邊的親信太監(jiān)進喜公公,帶著圣上的旨意和犒賞三軍的賞賜,這次爻城遭旱災(zāi),應(yīng)該還會有不少軍糧。”
姜梔聞言松了口氣。
不是蕭玄佑就好。
于是她安心在將軍府住下養(yǎng)病。
隨著時間的推移,爻城中的鼠疫終于結(jié)束,再加上之前謝祁斬殺了北狄首領(lǐng),讓北狄部落間陷入了內(nèi)斗,這座邊關(guān)重城終于迎來了喘息之機,漸漸開始恢復(fù)生機。
謝祁空下來的時候,會帶著姜梔扮作普通人在城里閑逛,甚至還會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帶姜梔出城。
從山坡望下去,黑脊嶺陡峭且多碎石滑坡,是爻城抵御北狄的第一道防線。
如今已然入秋,天色暗得很早,周圍一片寂靜。
然而因為有謝祁陪著,姜梔一點都沒有當初被狄人挾持的緊張和憂心,反覺得天高云闊,連呼吸都格外舒展。
“梔梔,若我們能一直都這樣該多好,”謝祁低沉的聲音自馬背后傳來,“我們不回京都,沒有武邑侯世子,也沒有清和縣主,我們就在這爻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著你。”
姜梔因為體弱畏寒,被他整個人用大氅攏在懷里,即使是在馬背上,也感受不到一絲冷風。
兩人貼得很近,她能聽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是獨屬于少年人的熱情,仿佛能透過胸膛傳遞給她。
只是姜梔卻給他潑了盆冷水,“謝世子,郎中替我把過脈,你應(yīng)該知道我傷了身子,日后無法有身孕。”
“你身為武邑侯世子,傳宗接代是你無法逃避的責任,而我小氣得很,是不愿與人共侍一夫的。”
謝祁早就想過這些,“這不是問題,只要你愿意,我們可以從謝氏旁支過繼一個孩子記在你的名下,我定會視如己出。”
姜梔驚訝極了。
別說武邑侯府這種高門大院,就連普通人家都十分看重自己嫡親的血脈,除非男子自己無法生育,否則定然不會有過繼這種想法。
謝祁該不會是在誆騙她吧?
見姜梔沒有完全信任自己,謝祁也不惱,而是笑著將她被風吹亂的碎發(fā)整理好,垂首認真道:“梔梔,只要能與你在一起,我可以做出任何我能做到的讓步。”
姜梔看著他這幅樣子,哪里還有戰(zhàn)場上殺伐果決的半分凌厲,倒像是忙著證明自己忠誠的犬類,就差搖著尾巴低頭讓她撫摸自己的腦袋了。
“可是我……”
“別急著拒絕,”謝祁再次開口,堵住了她要說的話,“你還要留在爻城養(yǎng)病,有很長的時間慢慢考慮,給我一個機會好么?”
他不想讓自己后悔。
只可惜,還沒等姜梔養(yǎng)好病,京都來的撫軍使便抵達了爻城。
當謝祁派兵去迎,看到為首的太子蕭玄佑時,瞳孔猛然一縮,死死攥緊了手上的韁繩。
而自蕭玄佑身后,眉眼冷凝一身飛魚服的陸淵現(xiàn)身時,謝祁更是眉峰驟然擰緊,眼底掠過一絲忌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