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輝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也清楚張國華對上縣局的人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他也沒指望張國華真的能幫他直接攔住許勇抓牛棚的人。
但張國華作為公社的辦事處的辦公室主任,也是上面領導認可的重點培養對象,他要是能提出疑慮的話,怎么也能跟許勇拉扯一番,拖延一下時間。
可現在人沒過來,說不失望是假的。
他之前和熊大壯讓出頭功,確實帶著目的性,想打好關系,在公社留個人脈。但覺得張國華是個可交之人也是真。
沒想到自已活了兩輩子還是會識人不清。
哎,不過也是人之常情,他要是出面,勢必會得罪許勇。
許勇怎么說都是縣局的人,得罪他不是明智之舉。
高鵬飛見他的臉色不好,估計是誤會了,他忙解釋。
“張主任聽了你的話,打了幾個電話問了情況,又聯系了對方,之后本來說是要跟著我一起來大隊的,不過張主任想了想決定親自往縣城跑一趟,說這樣更有誠意,也更穩妥一些。”
江景輝一怔,張國華沒來大隊是因為親自跑縣城了?
所以是自已誤會他了?
他一把抓住高鵬飛,急切問道,“老高,你、你是說張國華都按照我說的做了,還親自去了縣城?”
高鵬飛連連點頭,“對!”
江景輝鼻子一酸,頓時一股暖流沖襲心頭。原來還真是自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上輩子自已屢遭家人的背叛,本不應該相信什么人與人之間還有什么真誠。
但下鄉之前,自已將工作賣給宋浩,多少有些算計,但對方一家人都讓他感受到了溫暖。
他想,人與人之間除了算計,還有真情。只是上輩子自已運氣不好,沒遇到而已。
來了鄉下,他也盡量以誠待人,他不否認有利益摻雜其中,但他還是存了真心換真心的信念。
可或許是前世的親情背叛,讓他始終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一個人。一方面他真誠以待,一方面又不影響他懷疑和不信任。
所以今天能對張國華報以希望,也做好了失望的準備。
這一刻得知張國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幫他,內心是真的說不出的激蕩。
眼眶微紅,笑著對高鵬飛道,“謝謝,老高。”
高鵬飛笑著拍拍他的肩,也很想說一句謝謝,民兵隊是他給他們幾人謀來的福利,他們心里都門清。
兩人往回走,熊大壯懵懵懂懂地跟著。
“吃飯了沒?”江景輝問。
“在公社和張主任一起吃了。”高鵬飛回。
江景輝點點頭,沒再說話。腦子里想著案子的事。
目前他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不能讓許勇將人帶走,一旦將人帶走,再想救出來就不容易。
所以以方面他讓大隊長幫忙將人弄去了山上干活,一方面讓高鵬飛轉回公社找張國華幫忙。
待在山上不是長久之計,不管是一天兩天,總有下山的時候。
所以關鍵還是在張國華這里。張國華自已的職位不高,幫不了什么,但他畢竟是在體制內,可以打聽一些事情。
比如許勇的身份背景,又比如許勇有沒有競爭對手或是政敵啥的,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有,就讓張國華幫忙找到對方,對方一定愿意對許勇辦的冤假錯案撥亂反正。如果沒有,那有沒有其他人對破案的這份功勞感興趣。
當然,江景輝也擔心張國華這里的路行不通,最后還是只能靠自已。
所以他認為當務之急是要破案。
案子破了,抓住真正的兇手才能讓許勇放棄牛棚的替罪羔羊。
當然,這份功勞還不能便宜了許勇,誰叫這人的心術不正,還想害他老丈人一家。
對于破案,他倒是有了點頭緒。
死者不可能是孫侯,從尸體漂流的范圍來看,最大的可能性是隔壁大隊的人。
他之前就猜測隔壁大隊的羊或是羊肉來路不正,根本不敢上報失蹤人口,怕牽連出其他。
現在他決定去隔壁大隊一探究竟。
隔壁大隊的人自知有問題,陌生人過去肯定比較警惕,所以,他還不能親自過去,得找人幫忙。
“老高,你先去大隊部,我和大壯還有點事。”
高鵬飛應好,也沒問什么事,自已一個人往大隊部走去。
“我們去哪里?”熊大壯問。
他怎么都不知道自已跟他還有什么事。
“去鞠家。”
“鞠會計在大隊部。”
“我知道,我不是去找會計叔的。”
“那你找誰?”
“鞠小艷……”
“你不能對不起嫂子。”
江景輝話都沒說完,就被熊大壯像拎小雞崽一樣的給拎了起來。
“哎哎,你放手。老子是去找鞠小艷他男人。”江景輝蹬著腿急忙解釋。
“哦。”知道是誤會,熊大壯松開了他。
江景輝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兩人很快到了鞠家,只是院門從里面關著。
江景輝納悶,鄉下很少有人大白天的關著院門。
他哐哐拍門,“有人嗎?有人在家嗎?”
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回應時,林德勝一瘸一拐地來開門了。
“江知青,熊同志,你們怎么過來了?”
江景輝見他還在系褲腰帶,想到什么,有些尷尬,不會是打擾人家的好事了吧。
“我們過來是想請林同志幫個忙。”
“找我幫忙?”林德勝很是意外。
江景輝開門見山,“對,想請林同志回隔壁大隊幫忙打聽一件事,隔壁大隊的人最近是不是吃了羊肉,還有他們大隊有沒有誰失蹤了。”
林德勝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你是懷疑這次的案子死的人是我們靠山屯的人?”
“很大可能。”
江景輝既然要他幫忙,有些事情就不能瞞著他。
“今天來的那個縣局領導,認為兇手是咱們青山大隊的人,想盡快找個人頂鍋,我們只有盡快找出兇手,才不能冤枉好人。”
林德勝愣愣地點頭,他道,“我回一趟靠山屯倒是沒問題,但很有可能我什么都問不到。他們以前偷偷宰羊吃肉也不會告訴我。”
“以前偷偷宰羊吃肉?他們以前就干過這種事?”江景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