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建設躺在知青點的宿舍翻來覆去睡不著。
雖然心里決定要舉報江景輝能出一口惡氣,但心里還是不得勁兒。
到手的錢都要飛了,真是不甘心吶!
“哎!”煩躁地嘆口氣翻個身。
他要怎么做才能既留住這些錢,又能讓江景輝抓起來?
“周建設,你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覺一直翻來覆去唉聲嘆氣,你不睡覺人家還不睡了?”
夏偉民實在被吵得睡不著覺,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周建設生氣,“夏偉民,你有沒有同情心?我不舒服睡不著你不關心就算了,居然還埋怨上了。”
謝衛民翻個白眼,“那請你也有點同情心,你這樣打擾我們睡不著,我們也很不舒服。”
同情他,那誰來同情自已?
何況對方現在根本不需要同情。
前些天身體的傷更嚴重的時候,都沒見他不舒服得睡不著覺,那呼嚕打得震天響。
現在身體好多了反而說睡不著覺,誰信啊?
別為他不知道,消息早就從衛生室傳出來了,這人今天想在江知青那里換的確良布料,人家江知青沒布料了,這人就撒潑耍無賴還罵人。
呵,昨天都沒錢只換了一條褲衩的的確良,聽說今天就拿著好幾百上門,這其中肯定有貓膩。
現在晚上睡不著肯定是還在想這事,不舒服?那也是心里不舒服。
不得不說夏偉明這個百事通除了消息靈通外,腦瓜子也是十分靈光,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建設被說了到底收斂了點,就算睡不著也沒再唉聲嘆氣和翻來覆去。
知青點男生宿舍很快安靜下來,沒多久此起彼伏的鼾聲響起,周建設卻依舊沒有睡意,睜著眼睛在黑夜中滴溜溜地轉。
轉著轉著眼睛突然一亮,反正都要舉報江景輝投機倒把,再多加一個罪名也不是不可以吧。
他不怕江景輝不承認,姓江的手里肯定有不少錢,到時候只要能搜出錢,是他自已的錢還是從他手里弄去的誰又說得清。
就算有姓薛的給他做證他也不怕,就說他們是一伙兒,證詞不可信。
到時候正好將姓薛的也一并抓起來,這樣討厭的人都能受到懲罰,可謂是一箭雙雕。
自覺想到了好辦法,周建設嘴角掛著奸笑安心睡去。
第二天。
周建設先是到了公社,跟約好要的確良的那批人匯合。
這些人比約定好的時間來得都要早,周建設到的時候,這些人基本都到了。
大家見他兩手空空地過來,一下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周同志,的確良布料呢?”
“是啊,周同志,你咋空著手就過來了?的確良是放在哪里了嗎?”
周建設被大家推搡著東倒西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學著村里的老娘們兒拍著大腿哭嚎。
“同志們,沒天理啊,你們給的錢全被人給昧下了。”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炸鍋。
“什么?你說什么?”
有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又急又怒,那樣子像是要揍人一樣。
“你是不是就是騙子,根本沒的確良?你就是專門騙我們錢的對不對?”有人質問。
周建設繼續拍大腿喊冤。
“冤枉啊,我要真是騙子,今天也不可能還過來啊,你們的錢是真的被人昧下了。”
接著他哭訴道,“昨天我回去就去了那個有的確良布料的人,結果他把錢收了卻不給我布料,我找他理論,他就讓人打我。他們好幾個人,我根本不是對手,只好先跑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事回頭你們一打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有人不買他的賬,“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收我們錢的人是你,說好給我們布料的也是你,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必須給個說法。”
大家上前拉拉扯扯,嘴里嚷著要說法。
周建設坐在地上,被他們擠來擠去,最后還被踩了好幾腳。
他忙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腦袋一個勁兒地大喊,“別擠,你們聽我說……”
“行,你要說什么,我們聽著?”
站在他身邊的一個中年大叔還算比較理智,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都安靜。
吵鬧的人群安靜下來,周建設苦巴著一張臉說道,
“今天過來我不是要逃避責任,這錢是從我手里丟的,我肯定會替你們討回來了,不過你們得給我時間。”
大家面面相覷,交流了一下眼神,聽他說得這么情真意切,關鍵是見他沒想過逃避責任,積極配合地在解決問題,大家的情緒沒之前那么激動了。
但大家也沒這么輕易說服。
“誰知道你說得是真是假,你要我們給你時間,這個時間是多久?”
“是啊,這時間是多久,一天還是兩天,還是一個月?你要是一直將時間拖下去我們找誰說理去?”
周建設連連擺手,“不會的,我準備今天就去舉報那個昧下錢的人,等公安將他抓起來把錢退了回來,我就將錢還給你們。”
大家聽了這話,有的人心里的那最后一點懷疑也打消了。
“行,那我們給你一天時間。”
周建設道,“一天的時間怕是不行,我要去縣城舉報,這一來一回怕是都要一到兩天。”
“為什么要去縣城不直接在公社舉報?”
周建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不能在公社舉報啊,你們是不知道,那人跟公社的領導都很熟悉。”
說著他將手擋在嘴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告訴你們,我答應給你們的的確良布料就是公社的一個領導全拿走了,這事在公社舉報沒用,只能去縣里。”
“我尋思著你們安排兩個人跟我一起去縣城,這樣舉報的人多,縣里的領導也會更重視一些。”
大家沒想到是這么回事,有的人一聽還牽扯到了公社的領導,不想多生事端,只要將錢拿回來就行,默默地退到一邊。
可有的人卻更起勁兒了,嚷著一同跟他去縣里舉報。
“將給我們的的確良布料都拿走了,這是挖集體和社會主義的墻角,必須去舉報。”
“對,去舉報,這種不正之風一定要打壓下去,咱們公社不能有這種蛀蟲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