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迅速涌上一陣狂喜,不管不顧甩開謝凝棠的手往火海里沖去。
謝凝棠手中一空,大喊起來,“蘇瞻!你去做什么!這么大的火,人都燒沒了!”
燒沒了三個字,仿佛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蘇瞻心頭。
他眼前一花,薛檸尸骨無存的凄慘模樣在他眼前快速閃過。
只一晃眼,便仿佛一根尖銳的刺,狠狠扎進他心里。
他壓抑著渾身激動的顫抖,眼眶一酸,來不及思考,直接鉆進延禧宮里,在濃煙彌漫的宮殿中,找尋薛檸的身影。
大殿火勢極大,四處都是滾滾濃煙,嗆得人嗓子發疼。
“阿檸!你在哪兒?”
“不要死……”
“求你……”
“別死……”
“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救你……”
蘇瞻眼眶紅了紅,不相信重來一次,薛檸還是會死在大火里。
他顧不得自已手上腳上被大火灼出的傷痕,低著身子鉆進內殿之中。
果然,讓他看見薛檸貓著腰昏倒在角落。
那一刻,蘇瞻一顆心幾乎碎成了渣滓。
所以,永洲老宅里的那把火,她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惶恐害怕?
他沒時間多想,深吸一口氣,從窗戶跳入。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那人頭頂濕布,快速沖入房中,將薛檸直接抱起。
李長澈看了一眼同樣進來的蘇瞻,皺起眉將薛檸抱在懷中,確認她還有呼吸,便準備往外走。
可火勢越來越大,整個窗戶已被大火徹底吞沒。
蘇瞻急切道,“往側門走!”
李長澈頭也不回往側門門口走去。
蘇瞻饜足地看了一眼薛檸的側臉,眼看橫梁將要塌下來。
他想也沒想,狠狠推了李長澈一把。
李長澈回眸,見蘇瞻整個人被壓在橫梁之下。
猩紅的火星子驀的卷起他的衣角,飛快燃燒起來。
然后他并未想著自救,而是紅著眼對李長澈道,“快走!一定要救她!她不能死!”
李長澈沒有半點兒遲疑,回轉過身,長腿一抬,將那帶火的橫梁踢開。
蘇瞻身上一輕,又被人拉了一把。
他站在大火里,怔了怔。
李長澈重新站起身,扶著懷中已被嗆暈過去的女人,面無表情道,“不欠你這個人情。”
隨后,抱著薛檸從側門口閃身而出。
蘇瞻驟然松了一口氣,緊跟在他身后,從火場中迅速逃離。
這場大火來勢洶洶,重新修繕的華麗宮殿幾乎被燒得什么都不剩。
火海里,只有薛檸一個人活了下來。
另一個,是一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男尸。
皇帝看著被燒成一片廢墟的延禧宮,大發雷霆,將整個工部的官員都叫到了勤政殿。
宮宴雖然結束,禁宮大門卻還緊鎖著。
宮里不放人走,宮宴前后所有在延禧宮附近伺候的人不禁惶恐起來。
陛下震怒,李家又差點兒燒死了位少夫人。
宮中諸人,人人自危。
而李長澈繃著俊臉,緊緊摟著懷里的人,就近找了一處暖閣,安置好昏迷中的薛檸,讓人立刻將太醫找來。
絡繹不絕的人不停在暖閣里進進出出。
衛家與蘇家的人也都跟著來了。
丫頭們又是燒熱水,又是給人換衣服。
李長澈始終沒有放開薛檸的手,坐在床邊,一張冰冷酷至極的俊臉滿是肅殺之氣。
這位殺神之子,縱然科舉入仕,身上穿著文官衣袍,可這會兒,誰也不敢小瞧了他。
屋中氣氛壓抑到極致,一屋子人屏氣凝神,半點兒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過了不知多久,太醫才白著臉,扯開嘴角笑道,“少夫人現下已經沒什么大事了……只是濃煙燒傷了嗓子,需要時日養一養,我開幾服藥給少夫人用一用,不出半月便能好全了?!?/p>
聞言,不光是這位戰戰兢兢的老太醫,就連屋子里伺候的所有人都跟著松了口氣。
李長澈頭也沒抬,“去寫方子。”
老太醫顫巍巍道,“是……”
李長澈掃了一眼屋中眾人,聲音低沉冰冷,“春祺,跟去拿藥?!?/p>
春祺忙道,“是……”
有李長澈在身邊,無人能近薛檸的身。
衛枕燕等人便是想靠前看看,也畏懼著李長澈的威勢。
蘇蠻更是嚇得紅了眼,與衛枕燕緊緊摟在一起。
隨后趕來的江氏,一看見躺在床上的薛檸,整個人都懵了,“檸檸……檸檸你怎么了?”
“咳咳!”床上一直昏睡的人終于發出幾聲劇烈的咳嗽。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一直僵著身子立在門口的蘇瞻,也終于緩過那口氣來。
他俊臉上滿是黑灰,官袍也被燒得極為狼狽。
因跑得太快,發髻也散了。
發尾被火舌卷噬,發出淡淡的焦胡味兒。
但這些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薛檸終于活了過來。
她沒有死在火海里,身上傷也不多,人還好好的。
只要她好好活著,他就放心了。
墨白慌忙找上前來,見自家主子滿身都是燒傷,又沒進暖閣,欲言又止道,“世——”
蘇瞻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聲音,嗓子嘶啞道,“出去說?!?/p>
墨白奇怪地打量了一眼自家世子,默不作聲跟上男人。
“世子不進去看看薛姑娘么?”
蘇瞻靠在墻邊站得太久,雙腿早已僵硬麻木。
這會兒才感覺到膝蓋上傳來鉆心的疼。
但這些比起他得知薛檸葬身火海時的撕心裂肺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不去了。”
他頓了頓,死死攥著拳頭,轉過身,一直往外走。
走到暖閣門口,望著這寬闊華麗的禁宮,滿眼都是重生后的迷茫與恍惚。
是的,在看見那場大火時,他腦中所有朦朧的記憶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想起薛檸死在永洲老宅,想起自已親手為她收殮尸骨,想起她手指間那只戒指,想起她死后的無數個日日夜夜,他是如何痛苦地度過。
是他的悔恨,讓他得到了重生的機會。
可為什么老天爺讓他重生到現在這一刻?
他的阿檸,他的妻子,已經成了別人的妻。
他恨不得用命換回來的人,現下躺在別人懷里。
他甚至連走進屋里去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