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騙你做什么。”馬車晃晃悠悠,薛檸眼底露出幾分艷羨,“她說她想要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愛情,可惜這里沒人能給她。”
李長澈淡道,“這算什么難事。”
薛檸輕哼,“三妻四妾的男人多著呢,男人從來都是三心二意的,也許有一時的深情不移,也不代表日后不會移情別戀,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蘇侯便是個例子。”
李長澈不置一詞,單手摟著薛檸的軟腰,淡笑一聲,“那你呢,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薛檸嘴角微抿,眸子看向男人幽深的眼睛,又飛快移開,低笑道,“我沒什么想要的,我就想平平淡淡的活著。”
最好日子平淡如水,一眼能望到盡頭,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但人生哪能當真一帆風順?
五日后宮宴,皇帝在宮中大宴外邦使臣。
北狄自詡的天下第一才子姜試墨敗在大雍才女江稚魚手下。
一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震撼天地。
一夜之間,江稚魚名聲大噪,成為成千上萬大雍學子心里的神話。
那日夜里,不知多少人都沒有睡意。
一個個都翹首等著宮宴上的結果。
薛檸與寶蟬等人做了糕點果子,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賭錢吃酒。
半夜子時,才等來那首名句。
為萬世開太平。
薛檸垂眸,提筆在紙上落下這幾個字,只覺周身熱血沸騰,又黯然神傷。
江稚魚這樣的奇女子……竟有這樣大的心胸。
她這樣庸碌無為的閨閣女子,實在是可望而不可即。
哪怕沒讀過多少書的寶蟬聽到那詩也禁不住感慨,“江姑娘到底是怎么寫出這些句子的?便是我朝許多男子都寫不出來這樣豪邁的佳句呢。”
春祺是此間讀書最多的丫鬟,夏闌也略懂一些詩詞。
二人都朝薛檸看去,“這樣的句子一傳出去,只怕明兒江家的門檻兒都要被踏爛了。”
薛檸眼神只在那些詩句上,唇角噙著個笑,“是啊,這樣的奇女子,不知多少男人會喜歡,就是不知誰家有幸,能將她娶回家去了。”
江稚魚名聲大噪,江家門楣也跟著榮耀。
她雖是個女子,卻也深得陛下喜愛。
薛檸才學一般,卻也想知道宮宴上更多細節,誰知等了半夜,也沒等到阿澈回來。
她身子困乏,實在等不了了,也就自已先睡下。
翌日醒來,才知道他一夜未歸。
當初成婚時,男人便說好了事事有交代。
罕見的,一句話也沒有,便不見人影。
薛檸心中不免有些擔心,怕昨兒宮宴出了什么事,想了想,叫人去看看浮生回來了沒有。
沒過多久,寶蟬回來,搖搖頭說,浮生也不在府上。
薛檸揉著惺忪的睡眼坐在羅漢床上,目光擔憂,“這就奇了怪了。”
春祺見薛檸心神不寧,笑道,“少夫人別擔心,以前世子時常夜不歸宿,先前來東京,也是好幾個月沒有音訊,他能文能武,身邊還有浮生保護,不會出什么事兒。”
此時此刻,除了自我安慰也沒別的法子。
畢竟宮里薛檸也進不去,想打聽也沒什么門路。
她稍微放了心,用過午膳,終于等到浮生匆匆回來。
薛檸忙叫人將他叫到跟前來,“阿澈昨兒怎的沒回府?”
浮生摸了摸鼻子,道,“讓少夫人擔心了,實在是昨兒天色太晚,陛下留眾人在宮中歇息,世子不得空回來,今兒一早,世子又與眾人去了鴻臚寺,所以只怕晚點兒才能回來。”
怎的一夜之間忙成這樣,薛檸蹙了蹙眉尖,“昨夜宮宴上沒發生什么事兒罷?”
浮生頓了頓,“沒……”
薛檸放下心來,含笑道,“那就好,你先下去歇著吧。”
浮生嘴角微抿,眸子朝薛檸看了一眼,張了張唇,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薛檸身子有些倦懶,打發了浮生,便在自已的書案前坐下。
沒一會兒,府中各處的管事一一進來領取鑰匙對牌。
忙碌一日,紅霞鋪滿天際,又到了晚上該用飯的時候。
她照例讓人做了這一桌子飯菜,只是等到戌時,男人也沒回來。
寶蟬等不住,上二門等了半日。
回來時,還是孤身一個人。
薛檸呆坐在八仙桌旁,看著滿桌子冰冷的飯食,笑了笑,“可能阿澈公務繁忙——”
說到公務繁忙四個字,她心尖一陣刺疼。
許是想起上輩子臨死前,蘇瞻也總用這四個字敷衍她。
她雖已快忘記那時心底的痛苦與憋屈,卻還記得這四個字,給她帶來了多少孤寂與委屈。
她話說一半,喉嚨發澀,又怕被丫頭們看出什么來,嘴角微微揚起,“我們先吃罷,將剩下的飯菜都煨在爐子上,等他回來再吃。”
薛檸自已一個人吃了飯,沒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便落了筷子。
隨后看了一眼越來越濃稠的夜色,將春祺等人叫進來收拾。
收拾完,外頭還是沒有動靜。
薛檸拿了本史書歪在南窗底下的矮榻上,看了一會兒書,又望著窗外出神。
此次幾大使團前來,也不知何事忙成這樣,連飯都沒空回來吃。
又想起那會兒他們剛成婚,他說,日后只要有空定回來陪她吃飯,若不回,便叫人提前告知。
所以,他是忘了,還是忙得沒時間吩咐人?
他是兵部的人,又并非鴻臚寺與禮部的要職,何以宮宴之后還這般忙碌?
但不管怎么樣,她心里都有點兒失落。
雖說上輩子她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已一個人這樣度過的。
但嘗過熱鬧的滋味兒,人便很難忍受那樣被忽視的孤獨。
如此過了兩日,薛檸才在半夜感覺到有人從背后摟住了她。
她心里有氣,又委屈,沒睜眼,又不動聲色從他懷里挪出來。
男人在她身后,親了一下她的耳垂,之后起了身,再回來時,身上帶著一股剛沐浴后的冷氣,他沒像往常那樣直接糾纏上來,而是躺平直接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