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立白這種出身顯貴的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識時務(wù)。
尤其是此刻，就非常的明顯。
當(dāng)他想哄余太爺時，什么不著調(diào)什么有底線，都拋之腦后，只管把自己的行為三分夸出七分來，一點也不心虛。
“蘇記人多，光是排隊買這些早食就排了兩柱香呢。”余立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否則兒子還能再早些回家來。”
其實什么蘇記不蘇記？
到古稀之年，余老太爺對于街上的酒樓是沒多少心思在意的。
只不過他不知道蘇記，余二太太的小郎君寶哥兒在國子監(jiān)讀書，卻是聽說過的。
“那蘇記的確甚有名氣，聽說府學(xué)的博士們?nèi)ツ抢镆驳门抨犇兀　睂毟鐑哼€小，其實不太懂得大人們的心思，說話就很純粹。
余二太太甚至都來不及阻止，他已經(jīng)把話說完。
余老太爺眼中的喜色更甚，心疼的看著余立白：“吾兒孝順啊！”
二房的侄兒平白送來一個表孝心的臺階，余立白當(dāng)然是順勢而為。
“兒子三年來未在您面前盡孝，近來天氣燥熱，您又苦夏，兒子排著隊給你買些吃食不要緊，您只要身體康健，那兒子做什么都值得。”
余大太太在底下坐著，聽到他這個話，簡直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就是余三太太，聽著余立白這胡說八道都稍微有一些心虛。
原因無它。
主要是余老太爺?shù)捏w型根本和“消瘦”兩個字沾不上邊。
他年輕時是武將，身材高大魁梧，年老之后稍微有些佝僂，但是體型就在那里，平日里又金尊玉貴地養(yǎng)著，實在是跟消瘦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底下的兒媳婦們心里的嘀咕，余老太爺是不清楚，他現(xiàn)在就只覺得全場所有人里余立白最孝順。
他拍拍余立白的肩膀，卻忽然發(fā)現(xiàn)他這三兒子才是消瘦得厲害，看著余大擺出來來的一眾東西，大聲說：“為父哪里吃的完這么多東西，你這剛下船，也得用一些吃食，跟為父一起吃！”
余立白當(dāng)然是…從善如流的答應(yīng)下來。
至于其他的人，見到這兩個“父慈子孝”眼中根本沒有其他人的畫面，非常有眼色地找了借口退下。
正堂一時之間又變得安靜下來。
蘇記外帶窗口的早食種類也是非常豐富的。
特別是因為余立白根本沒有自帶食盒，所以用的是蘇記定制的食盒，一眾精致的食物此刻打開也是很吸引人的。
紙皮燒麥，外面的燒麥皮薄如蟬翼，透著里面糯米做的肉餡；蔥花油餅，一層層酥皮透著翠綠的蔥花，很是誘人……
余老太爺當(dāng)即就被引出了饞蟲，拿起竹筷，夾了一個燒麥就往嘴巴里送。
這一吃，簡直是驚為天人。
“汴京城竟然有如此好物！”他大聲感慨。
當(dāng)然，感慨的同時，手上的動作卻沒慢下來。
旁人進入古稀之年，因為身體的衰老，以及消化能力的衰退，其實是吃不了太多東西的。
不過余老太爺早年習(xí)武，身體機能堪比五十歲的人，消化能力并沒有衰退太多，食量還是很可以的。
至于余立白。
他自入夏以來是有些苦夏的，一來是因為船上物資較少用不得鮮蔬，二來則是因為朝堂上的事情。
可此刻，朝堂上的事情他已經(jīng)想好了，也沒在船上，胃口還是很好的。
所以父子兩個人，敞開了吃，不一會一桌兒早食就被兩個人吃了個大半。
也正因為嘗到了東西味道，余立白算是有些明白為什么袁五郎說那么推崇蘇記了。
這個味道，是值得的。
特別是那個限量的顧縣菜盒。
外頭用的餅，竟然不是汴京城最常見到的炊餅（跟新疆的馕類似，中心沾滿芝麻，周圍環(huán)刻花紋，烘烤后呈焦黃色）。
而是表面有層層紋理，咬下去有一些酥脆的餅。
光是說餅的口感其實倒沒有那么令人驚艷，關(guān)鍵之處就在于餅里面夾的菜，應(yīng)該是冷拌的菜，切成細(xì)絲的菜絲經(jīng)過調(diào)味后，口感偏向于酸咸，帶著微微的蒜味，一口咬下去很是解膩。
余立白吃的津津有味。
可要不說，余老太爺跟余立白父子倆關(guān)系最親近呢。
兩個人于吃食的偏愛上，其實也有些相似。
蘇記的顧縣菜盒每人限量購買一份，一份也就是一個餅，會切成兩半，算上余大的那一份，余立白一共有兩個，就是四半個。
父子兩個一人啃了半個，就還剩兩半個。
按照常理來說，剩下的兩半個，應(yīng)當(dāng)是父子倆一人一半。
可，余老太爺和余立白都不是這么想的。
余老太爺笑嘻嘻的，看著余立白說：“你這陪著我用完早食，就趕緊去看看寧姐兒。”
說著，他不動聲色的把剩下兩個顧縣菜盒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寧姐兒得看，但是陪父親用完早膳最重要。”余立白就當(dāng)沒看到他的小動作，也當(dāng)沒聽懂他的暗示，極其自然地要去拿剩下的顧縣菜盒。
余老太爺也不愧是個武將。
見暗示沒用，直接就來了明示，把兩個餅放到他那邊，然后對他說：“這菜盒，我多吃一半，明天再賠你一個。”
余立白的手落空。
“而且，看你今天的模樣，肯定是有求于你老子，你好好考慮。”余老太爺自顧自地說話。
余立白：……
…
余三太太在院里等了許久，終于看到余立白人回來了。
見他進來，讓下人下去，這才跟他說話。
“你這今天早食準(zhǔn)備得好，老太爺被哄得高興了，可是給寧姐兒了個一個莊子做陪嫁。”
剛才管事已經(jīng)把莊子的地契送過來了。
“那剛才分他的菜盒還算沒白分。”余立白小聲嘟囔。
“什么？”余三太太沒聽清楚。
“沒什么。”余立白不欲多說，隨口轉(zhuǎn)了話題，“剛才那個蘇記的菜盒真挺好吃的。”
余三太太很想擰他耳朵，想問問他，現(xiàn)在是說這個事的時候嗎！
但是下一秒，余立白就轉(zhuǎn)了話茬兒，問她：“現(xiàn)在汴京的京兆府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