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外賣是一起到的,秦昭取好外賣來到餐廳的時候,詩悅仍然坐在餐桌前走神。
剛剛結束那段對話之后,她便一直沉默著。
至于原因,秦昭心里門兒清。
秦昭將外賣拿出來,放到詩悅面前后,在她對面坐下。
詩悅看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之后便拿起叉子,低頭吃飯。
她往嘴里送東西的動作很機械,思緒抽離得太過明顯。
秦昭想過,她知道“真相”之后會有反應,但沒想過這么大——
沒錯,林野的那條消息,是他安排的。
他特意將手機交給她、讓她點外賣,又“恰好”讓她瞄到那條消息。
好奇心一定會驅使她去探究真相。
所以她第二次要了手機,他也知道她看完了全部的聊天記錄。
剛剛跟他說那幾句話,其實是想試探他——她說過,她不喜歡被道德綁架。
所以秦昭壓根兒就沒打算承認。
但他也不是個偉大的人,背后默默付出不留姓名,不是他的作風。
他替詩悅出這口惡氣是真心的,想借此機會攻陷她也是真的。
他需要“無意間”讓她知道真相,而不是主動開口問她索要一個感激和回報。
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看詩悅眼下的反應就知道,他這步棋走得很對。
……
吃飯的過程中,兩人也都是沉默著過來的。
飯后,秦昭將那份巴斯克從冰箱取出來,放在了詩悅面前。
詩悅用甜品叉擓了一小塊巴斯克放到嘴里,香甜濃郁的味道從舌尖散到口腔。
她咽下去,喉嚨都是甜的。
詩悅掀起眼皮看著對面的秦昭,問:“還做么?”
秦昭怔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冷不丁問這么一句。
詩悅跟在后面解釋:“我回南城一個月起步。”
秦昭失笑,“然后你就打算今天一晚上把我榨出血?”
詩悅:“……”
“我身體好歸好,你也不能把我當永動機用啊。”秦昭打趣她。
詩悅想想今晚的激烈程度,也是。
“嗯,那隨你。”
“不過這事兒,也不是沒解決辦法。”秦昭順勢而為,提出想法:“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南城吧。”
詩悅剛低下的頭再次抬起,眉頭微蹙。
秦昭:“不方便?”
詩悅搖搖頭,倒也不是不方便:“你沒事做么?”
秦昭:“南城那邊正好交房了,順便去看看。”
詩悅:“哦。”
秦昭挑眉:“哦是同意了?”
詩悅直接跟他說了航班號,“你買機票吧。”
秦昭勾唇,拿起手機,“好。”
他象征性地打開了訂票軟件,待出行列表里就是詩悅的同一趟航班。
票早就訂好了。
但他得讓詩悅同意了才好跟過去,否則就會像章致遠和姚卓嶼一樣,招人煩。
“訂好了。”秦昭放下手機,詢問詩悅:“你回去住哪里?”
詩悅:“南大的家屬樓。”
秦昭:“這么多年沒回去,不太方便吧?”
他提議,“到時候你住我那里吧,需要什么資料回去取就好,我買的那套房子裝了地暖,你在北城這么多年,應該不習慣沒暖氣的冬天了吧。”
詩悅聽著秦昭的這些話,不由得有些恍惚。
也不得不承認,秦昭真的是個很細心的人,情商也很高。
他愿意為誰花心思的時候,秤砣心都會變軟。
何況詩悅也從來不是秤砣心。
今晚接二連三的沖擊讓她的心理防線瀕臨失守,理智和翻涌的情緒激烈地對沖著。
她不會幻想自已是秦昭人生中的特例。
她也記得他說過,跟同一個女人在一起,最多半年。
從他們第一次上床到現在,快四個月了。
半年之期很快就到,而她也快走了。
就把這次當做最后的狂歡,然后告別,各自上路。
這是個自我洗腦的借口,但更深的原因,詩悅也不愿意去想了。
還是那句話,逃避可恥但有用。
……
吃過東西已經凌晨了。
詩悅刷完牙從洗手間出來,秦昭正靠在床頭坐著。
詩悅從另外一邊上了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后跨坐了他身上,
秦昭看著她,舉手投降:“別鬧了,真干不動了。”
詩悅垂眸往下看了一眼,手抓上他的睡褲褲腰,身體也一點點往下。
反應過來她要做什么,秦昭立刻把她拽了回來,和她四目相對。
秦昭:“趕緊睡覺。”
詩悅有點不懂他,他不是一直想這樣么。
這要求,之前沒少提。
只是她從來沒配合過。
“你……”
“以后有的是時間,先睡覺。”秦昭將她推到了一旁,隨手給她蓋好被子。
他拒絕了一次,詩悅也不可能再主動了。
她閉眼躺下,耳邊蕩過秦昭剛剛的那句“以后有的是時間”,手指抓住了被子。
——
翌日一早,林野便來接他們去了機場。
詩悅這段時間經常見他,林野對他們兩個人的關系似乎接受良好,詩悅看到他也沒有什么躲藏的念頭。
越接近離開,破罐子破摔的沖動就越大。
北城飛南城將近三個小時,抵達之后,兩人先去秦昭的房子那邊放了行李。
然后一起出去吃了個午飯,才往南大家屬區去。
南大的家屬樓在市中心校區一公里之內的位置,是很老舊的小區了。
之前的鄰居也都搬走了,現在小區大部分都是租戶。
走進來的時候,沒碰上什么熟人。
詩悅家里在三層,不高,但昨晚做得太狠,她今天爬了三樓就開始腳軟了。
詩悅累得把鑰匙交給了秦昭,讓他開門。
秦昭接過來,插入鎖孔,開了防盜門。
門一開,一股潮濕的味道鉆入鼻腔。
家里的溫度跟樓道差不多,真冷。
秦昭讓詩悅先進去,自已緊隨其后,隨手關了門。
他在客廳四處看了看,家里裝修很老了,多年沒人住,家具都落了灰。
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張很大的全家福,是詩悅小時候拍的。
照片上,她在咧嘴笑,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眼睛也彎彎的。
還怪可愛的。
他和她認識這么多年,似乎從來沒見她這么放肆地笑過。
“你坐一會兒吧,我去書房。”詩悅指了指沙發。
秦昭沒坐,拉住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
詩悅沒拒絕,帶著他一起進了書房。
書房面積很大,有整整兩排的書柜,里面放得滿滿當當的,一進來就聞得到一股潮濕的書香。
詩悅走到書柜前去找資料,秦昭雙手插兜,看到了面前書架上的一排書。
《帝國游戲》、《百年孤獨》、《迷宮中的將軍》、《萬火歸一》、《堂吉訶德》。
秦昭隨手拿起《堂吉訶德》,翻開,便看到了詩可為在扉頁做的記錄。
這時,詩悅抱著一疊資料放在了書桌上,正好看見他手里的書。
秦昭瞥了一眼那排書架:“你爸對拉美文學有興趣?”
詩悅點點頭。
“歷史孕育了真理,它能和時間抗衡,把遺文舊事保留下來。它是往昔的跡象、當代的鑒戒、后世的教訓。”秦昭晃了晃手里的書,隨口便復述出其中的內容。
詩悅不免有些詫異。
秦昭看出了她這個眼神的意思,大概就是說:你這種人竟然還看書?
他囅然一笑,“你別忘了我是學什么的。”
經他一提醒,詩悅也反應過來了。
他是學歷史的,看過這些書確實不稀罕。
“所以說,”他放下書走到她身后,手臂抱住她的腰,抵在她耳邊調侃:“咱倆,也算是做到文史哲融會貫通了。”
他故意咬著最后四個字。
詩悅簡直無語,給了他一肘。
秦昭抱緊她不肯放,“別告訴我你害羞了。”
兩個人你推我搡鬧騰的時候,秦昭的手機響了。
他松開了詩悅,從兜里拿出手機。
詩悅掃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何婧姝”三個字之后,立刻將視線挪開。
“我去接個電話。”秦昭跟詩悅報備了一聲,便大步流星走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