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品猶豫很久,終于上了一輛舊馬車。
左轉右轉,來到一片亭臺水榭之間。
一個年輕人正在釣魚,見張元品過來,說道:“趙大人久違了。”
張元品行禮說道:“賀公子,好久不見。”
賀重安讓人給張元品準備了釣具。
張元品很沉得住氣,坐在賀重安身邊釣起魚來。
一時間靜默無聲。
好像兩人真是來釣魚的。
賀重安心中暗道:“張元品,果然不錯。”
賀重安這一次通過陸榮聯系他,自然是欲有所為。張元品肯秘密前來,自然是也是有想法的。
但雙方誰都拿不準對方的心思。
是以誰也不肯先開口。
賀重安忽然釣上來一條魚,賀重安笑道:“我今日的運氣不錯。張大人的運氣就不好了。這么久都沒有開張。”
“是嗎?我不覺得,釣者,心也。何必求得失?”
“不錯,垂釣本就是陶冶情操。”賀重安將自己釣的魚又扔到池塘中,說道:“這魚不要也罷。”
賀重安將魚竿上的彎鉤換成了直鉤。
張元品微微皺眉。
他自然能聽明白賀重安的用意。
張元品用“何必求得失?”是用來搪塞賀重安。因為是賀重安請他過來的,這一件事情,他站先機。
但賀重安直接將魚給扔了。
表示這一件事情,可成可不成。
更是將彎鉤改成直鉤,表示愿者上鉤,愿意談就談,不愿意談。今日就當釣魚了。
張元品心中猶豫片刻。
不要看他是刑部尚書。
不要看他在刑部站穩了腳跟,但張元品過得日子并不好。
因為張元品聯系呂師韓,徒子徒孫。已經確定了自己呂師韓繼承人的身份。
-----大部分呂師韓的弟子,過得并不好,有了一個刑部尚書大腿,自然抱上去。
這讓張元品聲勢大震。夾袋里有人了。這也是他能在刑部逐漸站穩腳跟的原因。
但問題也出現了。
吳守中在刑部拿捏不了張元品,還不能在刑部之外拿捏嗎?
吳守中也慢慢適應朝廷上激烈的斗爭了。呂黨很多人,都被吳守中拿下。
張元品就尷尬了。
不救吧。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呂黨領袖的金字招牌沒有了。對張元品未來的發展,有很大的限制。
救?怎么救?
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也想過拉別人來幫忙。但拉誰?
這個時候,賀重安找上門來了。
張元品很清楚,賀重安與貴妃的關系,以及現在的朝局發展,賀重安前途不可限量,絕非去去一郎中可比。
他過來看看有什么機會。
此刻,就這么無功而返,實在覺得不甘。
“賀公子,你此來不是找我垂釣的吧?”
“不錯。”賀重安放下魚竿,說道:“我遇見了一件大難事,一時不能決。想來想去,想與張大人參詳一二。”
“賀公子說來聽聽,我或許能幫上忙。”
“內務府與工部一些賬目上,有些出入。”賀重安說道:“但我卻查了工部的賬目,以至于無法鎖定內務府的內賊。”
“張大人,你怎么看?”
張元品心中瞬間抓住重點:“內務府與工部賬目。”
內務府與工部合作的賬目,無一不是大項目。動輒數百萬兩,如果抓出一個大案來。
對張元品來說,簡直最大的利好。
說到底,刑部是辦案的。如果能查出大案要案。對上上下下都有交代。
工部是衛君玉的地盤,不管查出來什么,都是衛君玉的麻煩。張元品的困境就解決-----下面人不怕損失,但就怕上面膝蓋軟了。不就是一換一嗎?
還能撐得住。
更可以將手插進工部中,變相的擴寬了張元品的權利邊界。為了將來入閣做準備。
“賀公子,如果有意,我可以幫忙。”
“哦-----”賀重安遲疑道,心中卻暗道:“魚上鉤了。”
內務府內部針插不進,但外部就不一樣了。
工部相對而言,是沒有如內務府一樣的政治團體的。所以在工部很多事情,都難以做得嚴絲合縫的。
而內務府與工部之間的合作太多了。
只要查出一點證據。事情從朝廷上鬧出來,賀重安在內務府內部,對這一件事情查證,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人到了賀重安手中。到時候想問什么,就由不得別人了。
但這一切計劃,必須有一個人與賀重安配合。
賀重安選定了張元品。
這是合則兩利的事情。
但親兄弟,也要明算賬。
“我其實有些猶豫。”賀重安說道:“這一件事情,關系重大,一旦暴露出去,不知道引起多大風波。”
張元品一眼就看出來賀重安在要價。
張元品沉思片刻,單刀直入說道:“賀公子,你直接說吧,你如何才肯將內務府與工部有問題賬目,交給我?”
這也是張元品的鋒芒,為了達成目標,不惜代價,他知道表現出急切的想法,會讓賀重安要價更高。
但也不在乎了。
他需要一個出劍的機會。
賀重安說道:“爽快,要你一個人情。”
“將來我有需要的事情,必須還。”
“一個人情?”張元品一愣,說道:“你就不怕我出爾反爾?”
“我信得過張兄。”
其實不是因為信得過。而是基于對一個政治人物的信任。
政治忽然是爾虞我詐,但政治人物的信用還是很重要的。
賀重安在很多事情,用了很多手段,在公開場合說出來的話,全部是會兌現的。
會畫餅不算什么。隨便幾個月,就能學會。
但能將畫餅落地,才是本事。
這是賀重安有今日的重要原因。
張元品正處于事業上升期,為了凝聚呂門子弟,他也不會做食言而肥的事情。
至于將來?
賀重安根本沒有想將這個人情揣很久,等將來,這個人情已經用過了。
張元品沉思片刻,說道:“難得賀兄,信得過我,那一言為定。”
賀重安說道:“好。”
也不用簽訂什么文書,賀重安直接將一袋子賬目扔給張元品。
張元品打開一看,只是看見賬目的抬頭。就大吃一驚,說道:“他們居然這么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