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
“長官”
錢大光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前,和孫老殿一起扶住了癱軟的李學文。
“快,快叫軍醫”
郭寄嶠厲聲喝道,額頭上滲出冷汗。
看著昏迷不醒的李學文,郭寄嶠心思急轉:罹難的是哪位夫人?這消息里面的政治意味,可是相當的復雜啊,侍從室這邊催逼搞摩擦的電報還在桌上,司令這暈倒的時機可是恰到好處吶。
郭寄嶠看著李學文緊閉的雙眼和慘白的臉色,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里閃過,但他立刻壓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場面穩住。
孫老殿則是一邊手忙腳亂地幫著把李學文平放到會議桌上,一邊偷眼去瞧李學文的情況。
只見李學文雙目緊閉,胸口起伏微弱,看起來確實是急痛攻心的模樣。
瞅著眼前的一幕,孫老殿心里也開始思索了起來,大隊長的原配,李長官是奉化舊人,家里長輩是大隊家的伙計出身,有著這層關系理應是有點悲痛,但這暈過去就有點過分了吧?
多大恩情啊,別說你李司令了,就算是大公子估計也不會暈過去啊。
指揮部里的眾人心里各有想法,但是面上都沒人表現出來,只是手忙腳亂的照顧昏迷不醒的李學文。
軍醫很快提著藥箱跑來,一陣檢查和詢問后,雖然查出了李長官脈象平穩,身體健康,絲毫沒有急火攻心的跡象,但是他不敢說.....
只能幫著李長官轉圜:“司令這是驟聞噩耗,悲慟過度,氣血逆亂,痰蒙心竅,以致厥脫,脈象浮急而亂,是心神受了大震蕩,必須絕對靜養,萬不可再受刺激”
郭寄嶠聞言,面色凝重如水。
他揮手讓閑雜人等退開,只留下陳鐵,孫老殿和幾位核心軍官。
跟十四軍的陳鐵交換了一個眼神后,他踱到桌邊,目光掃過侍從室的密電,又落在昏迷的李學文身上,決定配合下去。
畢竟國難當頭,正是齊心協力打鬼子的時候,但凡是有良知的軍人,都不想去搞摩擦。
當然了,主要原因還是自已的上官不愿意搞,要是上官愿意搞,為了自已的前途,大部分人都還是很樂意搞一下摩擦的。
“諸位,司令驟聞舊主家眷罹難之噩耗,悲慟欲絕,以致昏厥,司令重情重義,念舊主之恩,哀故人之逝,此乃至情至性,軍醫之言諸位都聽到了,司令需要靜養,一切軍務,暫時停止,等待司令醒來后另行安排”
說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在陳鐵臉上停留一瞬,繼續說道:“值此司令心神俱損之際,我等更應恪盡職守,穩定部隊,以安司令之心。”
陳鐵立刻把話接了過來,臉上堆滿感同身受的沉痛:“郭軍長所言極是,李長官忠義之人,聞此噩耗,豈能不痛?陳某雖是個粗人,也知恩義二字,此時讓長官安心養病最要緊”
他心里明鏡似的,不管李學文是真暈假暈,都要按照真暈來說,真暈那就皆大歡喜,要是假暈.....
李司令現在還在聽著呢,敢跟他唱反調,哪還有好果子吃?
郭寄嶠點點頭,開口說道:“那聯名給侍從室發個電?”
“理應如此”陳鐵點頭說道。
倆人商量著,又叫來了幾個文化水平比較高的參謀,一起草擬出了一份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又體現了李長官忠心耿耿,心懷感恩的電文出來。
“急電重慶軍事委員會大隊長鈞鑒,并轉軍政部,侍從室:三十九集團軍副司令李學文將軍,于今日接獲友方轉來噩耗,驚悉大夫人在家鄉不幸罹難于日寇野蠻轟炸之下。”
“司令自幼蒙大隊長鄉梓舊誼,家中長輩曾侍奉門庭,聞此晴天霹靂,如遭雷殛,當場口不能言,悲號一聲后厥倒于地,昏迷不醒。”
“經隨軍醫官全力救治,診斷為悲慟過度,心神重創,急需長期靜臥休養,短期內絕難理事。所有晉東南三十九集團軍一切軍務暫停,部隊防務由各軍軍長自行主持”
“另,懇請鈞座體恤下情:學文司令因故主家變,五內崩摧,病勢沉重,前頒鈞諭,關乎晉省內部協同行動一事,司令于昏迷前已無力布置,職等亦不敢于司令此際擅專,請求侍從室批復,職郭寄嶠,陳鐵叩。”
一篇電文當著昏迷的李學文的面草擬出來,在大堂內當眾念過一遍,見到李長官還是閉著眼沒有任何表示后,這才命令通訊處將電文先轉焦作集團軍司令部,再由司令部轉侍從室。
等做完這一切后,眾人才像是剛想起李長官還沒送到醫院一樣,連忙搞了副擔架,抬著李長官往野戰醫院中的單人病房內送。
在病床上躺著的李學文,等所有人都離開后,這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從病床上坐起。
看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滿意的點了點頭,自已這群名義上的下屬們,全都是妙人啊。
獨自一人在病房里,李學文往床上一躺,隨后開始了呼呼大睡,指揮作戰還是很消耗精力的,哪怕是這樣在李長官看來很輕松的戰斗。
出了這么一檔子事,摩擦就算能搞起來,肯定也沒自已的事了。
大夫人遇難,本長官得到消息后都悲痛的昏厥了,醒來以后必定要不管不顧的前往奉化,去送大夫人最后一程。
就算軍政部依舊要讓晉東南的部隊搞摩擦,那也跟自已的關系不大,把中央一軍的部隊調回豫北,晉東南的部隊愿意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只要中央一軍不摻和進去就行。
重慶,侍從室。
大夫人遇難的消息,侍從室也是第一時間得到了,大隊長得知發妻遇難后,整個人瞬間失態,直接中斷了今日的公務,獨自一人在書房里平復情緒。
侍從室主任王世合手中拿著剛剛翻譯出來的電報,站在大隊長的書房外,有些遲疑要不要敲門,大隊長已經一個人在書房里待了好久了,并且囑咐任何人不準打擾他。
猶豫再三后,王世合還是決定不去打擾陷入悲傷中的大隊長,而是在門外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