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兩個一邊說話一邊包餃子，不一會兒就包出來好幾蓋簾。
葉大嫂見差不多了，便拉著葉二嫂回了屋里。
“你干你的活兒吧，我在這邊盤盤賬。”
葉二嫂聞言驚訝地說：“嫂子，你現(xiàn)在也會記賬了？”
“還不都是晴天教我的么，之前她就上午去讀書，下午便在這屋里教我識字和算賬。
“其實(shí)就會一點(diǎn)兒簡單的，勉強(qiáng)能把這個小店兒的賬算明白。
“最近她下午經(jīng)常要去呂娘子那邊，也沒什么太多時間教我了。”
“那也已經(jīng)很好了。”葉二嫂十分羨慕地說，“我要是也能識字就好了。”
葉大嫂聞言道：“那就讓昌瑞他們教你唄。
“哪怕一天就學(xué)一個字，時間長了也能積累不少呢！”
葉二嫂心動了一瞬，但還是搖搖頭道：“算了，昌瑞如今也辛苦得很，每天都要背書，寫文章，還要比別人多花時間練字，我就不給他添麻煩了。”
“至于那兩個小的……”葉二嫂說到這里撇撇嘴，“他倆倒是有空，但我也不敢跟著學(xué)啊！
“學(xué)了都不知道學(xué)得對不對！”
葉大嫂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
“咋地，昌兆和昌豐上學(xué)還是不上心？”
“昌豐還行，前陣子不知道怎么開了竅，突然知道努力上進(jìn)了。
“但是昌兆就算了，我看他心思壓根兒就不在讀書上頭，都不如年年。
“再堅(jiān)持讓他讀幾年，把字識得差不多就找個地方做學(xué)徒去算了。”
“你也別著急，有的孩子就是開竅晚，昌兆說不定哪天也跟昌豐一樣突然開竅知道用功了呢！”
“若真是這樣那可就燒高香了。”葉二嫂一邊縫制著衣裳一邊道，“大嫂，你是不知道，剛開始那會兒我真是被這孩子愁得晚上都睡不好覺。
“不過最近我也想開了，十個指頭還有長有短呢！
“我和老二也不是多聰明的人，我總不能要求三個兒子都有讀書的天賦不是？
“再說了，不讀書也未必就沒出息。
“你看他們兄弟四個，也都不識字，如今不也都過得挺好？
“只要孩子別長歪了，其他我也不多要求了。”
“你能這么想就對了。”葉大嫂點(diǎn)點(diǎn)頭，“只要行得端做得正，干啥都能有出息。”
妯娌倆正聊著，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葉大嫂過去一開門，發(fā)現(xiàn)是呂娘子過來了。
“哎呦，這一早晨可累死我了，先給我倒杯茶喝。”
呂娘子進(jìn)屋也不客氣，先找葉大嫂討茶喝。
葉大嫂趕緊讓她進(jìn)屋坐，給她倒了杯涼茶。
“早晨剛煮的涼茶，放在井水里沁涼了，又拿出來放了會兒，現(xiàn)在喝著正好，又解渴又不冰的慌。”
葉二嫂看到呂娘子進(jìn)來，登時緊張地停住了手。什么活兒都干不進(jìn)去了。.
呂娘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涼茶，這才舒服地出了口氣，然后笑著說：“我有點(diǎn)兒太不注意形象了，可別笑話我。”
“這有什么的，最近這天兒真是一天比一天熱了。”葉大嫂趕緊給呂娘子又倒?jié)M了涼茶，“往事兒上說，您也是為我們家的事兒才這樣忙活的，感謝您還來不及，哪里會笑話您。
“往交情上說，您是晴天的師父，跟我們自家人有什么區(qū)別？
“到了家就該是放松的，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您說是不是？”
葉二嫂聽了這話，看向葉大嫂的眼神都不對了，連緊張感覺都被沖散了許多。
大嫂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話了？
果然在京城開店就是鍛煉人啊！
葉二嫂之前還覺得自己像現(xiàn)在這樣接點(diǎn)活兒做衣裳就挺好的，賺的也不少，還能顧得上家里。
但是看到葉大嫂這樣，不免也動了想來京城開店的想法。
不過這些都還是其次的，如今最要緊的還是等著聽呂娘子帶來的消息。
呂娘子喝完涼茶，歇過一口氣才終于伸出兩個手指頭在葉二嫂面前晃了晃說：“兩個好消息，先聽哪一個？”
一聽說都是好消息，葉二嫂的心就開始狂跳，哪里還說得出話來。
“既然都是好消息，先聽哪個都高興。”葉大嫂笑著接話，“您就別逗我弟妹了，她內(nèi)向，面皮兒薄。”
“行，那我就直說了吧！
“我給女王看過你做的衣裳和繡的花樣，女王已經(jīng)決定要將做衣服的差事交給你了。
“你放心，雖然時間很緊，但是我會再雇幾個繡娘幫你的。
“第二個好消息便是，我已經(jīng)去找過段夫人和段大姑娘了，她們都同意讓你延后交貨。
“但是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在給女王做完衣服之后必須立刻給她們做，這中間不能再接別的活兒了。”
“這是肯定的，本來延后就已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哪里還能再給人家往后拖呢！”
“不過給女王做完衣裳之后，你估計(jì)還要再去段家一趟，段夫人和段大姑娘說不定對衣服會有其他的修改要求。”
“行，行，沒問題，本來耽擱給人家做衣裳就是我的緣故，就算有些地方要返工也絕對沒問題的。”
“那倒不至于。”呂娘子笑著說，“葉二嫂也別太小瞧我了，我親自去談的，還能讓你返工么？
“我之前已經(jīng)看了，你給段家母子做的衣裳，不是都還沒開始繡花么？”
“是啊，還沒到那一步呢！”葉二嫂點(diǎn)頭道。
“對，就是繡花的花樣兒可能會有所改變，不會影響你前面已經(jīng)做好的部分。”
“那更沒問題了！”葉二嫂高興地說。
葉大嫂則一臉好奇地問：“呂娘子，您到底是怎么跟段夫人和段大姑娘說的啊？不知道可否透露一下？”
“其實(shí)這個很簡單。”呂娘子笑著說，“不過我先賣個關(guān)子，等晴天被接回來了咱們一起說。
“先繼續(xù)說給女王做衣裳的事兒。”
“對對，這個事兒要緊。”葉二嫂趕緊道。
她現(xiàn)在是既興奮又緊張。
興奮是因?yàn)樽约壕谷徽娴慕拥搅伺踹@單生意。
緊張則是擔(dān)心萬一人家要求太高，自己做不好可怎么辦。
到時候可不光丟自己的臉，還要給呂娘子丟臉。
“其實(shí)女王對衣服的樣式并沒有太多要求，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就是了。
“但是她希望在刺繡上能體現(xiàn)出她們王宮的特色，這個才是需要詳細(xì)溝通的地方。”
“好，我明白了。”葉二嫂聽了這話，稍稍放下心來。
這樣說起來，不過就是繡個新花樣兒，應(yīng)該不會很難。
“所以下午我?guī)愫颓缣煲黄疬^去，好好溝通一下繡花圖案的事兒。”
“過去？去哪里？”葉二嫂聞言一愣。
她的表情怔愣，但是心里已經(jīng)開始瘋狂大叫。
不要啊！
千萬不要是去見女王啊！
結(jié)果就聽呂娘子道：“當(dāng)然是去見女王了。
“咱們時間這么近，可經(jīng)不起耽擱了。
“必須盡快把繡花的樣式研究出來才行。”
“我，我是說，這個還需要我去么？”葉二嫂人已經(jīng)開始慌了。
難道不是直接把花樣兒交給自己，讓自己照著繡便是了？
呂娘子卻理所當(dāng)然道：“當(dāng)然要當(dāng)面商量了。
“其實(shí)女王現(xiàn)在也不知道該在衣服上繡什么花樣兒。
“她到時候應(yīng)該會拿一些她自己王國的傳統(tǒng)花紋給你看，讓你根據(jù)衣服的情況有所選擇。
“沒事兒，貝婭特麗絲女王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也很好說話。
“再說了，還有我和晴天陪著你呢，不用怕。”
話雖這樣說，但葉二嫂怎么可能不怕。
再怎么說那也是一國之主啊！
而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可就是縣太爺了。
現(xiàn)在突然要她去面見女王，萬一自己有什么失儀，或是說錯什么話，會不會被拖出去砍頭啊？
葉二嫂越想越是害怕，身子都不自覺地有些發(fā)抖。
“這是怎么了？”呂娘子嚇了一跳，還以為她太激動犯了什么病，“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躺下……”
葉二嫂一把抓住呂娘子的手道：“呂娘子，我能不能不去啊？
“我這種鄉(xiāng)下人上不得臺面，哪里敢去面見女王。
“萬一有什么話說得不對……我家里還有三個孩子呢……”
呂娘子的腦子轉(zhuǎn)了好幾道彎，這才想明白葉二嫂到底在擔(dān)心什么。
“哎呦，你這是想到哪里去了。”呂娘子笑得不行，“且不說貝婭特麗絲女王可不是那種隨便就把人拖出去砍頭的人。
“再說了，就算她是女王，如今也是在咱們大齊的地盤兒上。
“她想砍人還要問問咱們大齊的律法答不答應(yīng)呢！”
聽了這話，葉二嫂才終于不抖了，臉卻也紅了大半。
“呂娘子別笑話我，我膽子小，也沒見過什么世面……”
“這有什么的，干什么都有第一次，難道就因?yàn)槲冶饶阆茸鲞^這件事，我就有資格嘲笑你么？
“誰還能一生下來就什么都懂，大家都是慢慢學(xué)的嘛！
“想我年輕的時候，頭腦一熱跑到西洋去。
“別說是世面了，連人家說話都聽不懂呢！
“而且你要這么說的話，我還不會女紅呢，更別說繡花了，那你是不是也能笑話我了？”
葉二嫂之前還在為自己的沒出息而自卑，但是聽得呂娘子這么一說，簡直讓她茅塞頓開。
可不正是這么個道理么！
聽人說完覺得好像十分簡單，但是如果沒人點(diǎn)破，卻是她可能一輩子都想不到的角度。
“呂娘子，你說的真是太好了。
“你們這樣讀書識字有文化的人，說出的話都不一樣，真是越想越有道理。”
“女王既然選中你，自然是認(rèn)可你的手藝。
“你也不用多想，到時候只要做好你自己擅長的事兒就好，也不用因?yàn)樗桥蹙头且槒乃?br>“該贊成的贊成，該反對的就反倒，可不能什么都由著她亂來。
“不然到時候做出來的衣服不好看，砸的可是你自己的招牌。”
葉二嫂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讓她不要順著一國之主，即便能夠理解呂娘子的意見，但這也不妨礙她對此表示震驚。
葉大嫂見時辰差不多了，起身把賬本收拾起來道：“你們先坐著慢慢聊，晴天快回來了，我先去準(zhǔn)備午飯。”
呂娘子原本正在跟葉二嫂說話，此時還不忘說一句：“麻煩游娘子了，我今天就在你這兒蹭頓飯了。”
“平時請都請不過來的大忙人，恨不得您天天過來吃呢！”
葉大嫂對呂娘子是真的特別感激。
她不但主動收晴天做徒弟，甚至連束脩都不要。
葉大嫂好幾次想送東西給她，人家也都變著法兒地都還了禮，弄得葉大嫂也不好再送了。
雖說魏先生教晴天也是不收束脩的。
但畢竟晴天算是救了魏先生一命，這還說得過去。
呂娘子這邊葉大嫂是真的特別不好意思。
如今人家難得留下來吃飯，她都恨不得去做上十個八個菜好生招待一番。
葉大嫂這邊剛把晌午要做的菜都備好，孟鈺就把晴天給送過來了。
晴天一進(jìn)門就大喊：“娘，我回來了！”
“來了來了！”葉大嫂心里還惦記著呂娘子到底是如何說服的段家母女，一聽閨女回來了，便立刻從灶間出來，跟著她進(jìn)屋去了。
“呂娘子，晴天回來了，這回總能說了吧？”
“呂先生。”晴天進(jìn)屋一看到呂娘子，立刻乖乖問好才道，“娘，說什么呀？”
呂娘子便把段家的事兒前前后后跟她說了一遍，然后問：“你好好想想我平時教過你的，猜猜我是怎么說服她們還讓她們高高興興不生氣的？”
葉大嫂和葉二嫂聞言都看向晴天。
雖然平時都知道晴天聰明，但是小小年紀(jì)，真的能想明白這么復(fù)雜的事兒么？
這件事對晴天來說，也的確是有些難度的。
她琢磨了半天才試探著開口道：“這件事的關(guān)鍵是，呂先生不僅讓她們答應(yīng)將交貨日期延后了，還是讓她們高高興興地同意這么做的。
“這就說明，在情況發(fā)生變化的前提下，晚交貨反倒對她們更加有利了。”
聽到晴天這么說，呂娘子的臉上已經(jīng)露出了贊賞的神色。
還不等她開口，就聽晴天繼續(xù)分析道：“而唯一變化的就是，二嬸兒要去給女王做衣裳。
“所以呂先生應(yīng)該是跟段夫人和段大姑娘說，二嬸兒給女王做完衣服之后，肯定會名聲大噪……”
晴天越說思路越清晰，把呂娘子說的幾個細(xì)節(jié)點(diǎn)全都串起來了。
“到時候會讓二嬸兒給她們的新衣服上，繡上跟女王一樣的花紋和圖案。
“這樣一來，她們就成了全京城甚至整個兒大齊僅次于女王的頭一份兒。
“所以她們非但沒有生氣，反倒還特別高興。”
聽得晴天說完，呂娘子高興得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干脆沖上來，抱住她就狠狠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