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xiàn)在……過得很不好嗎?”梁艷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話剛說完,淚水便像斷了線的珠子,再也止不住地滾落,順著臉頰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不好。”陳木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她現(xiàn)在,恐怕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難以維持。”
“不——不可能!”梁艷猛地抬高聲音,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抗拒,淚水卻流得更急了:“她老公本身條件就不差,就算被拋棄,這些年她在田徑賽場上拿了那么多名次,賺的錢足夠她安安穩(wěn)穩(wěn)、簡簡單單過一輩子了!”
梁艷此時有些想不通,她明明已經(jīng)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到最后,事情卻還是偏離了她預設(shè)的軌道,走向了這般糟糕的境地。
陳木看著她激動崩潰的模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你可能不知道,其實你的原配,早就知道小微的存在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梁艷耳邊炸響,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梁艷渾身劇烈顫抖,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咬牙切齒地自語:“這該死的付博!連自己的兒媳婦都敢碰!我當初躲都躲不及,他竟然還對小微下這樣的狠手!”
陳木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宣泄內(nèi)心的憤怒與絕望。
大約十幾分鐘后,梁艷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只是眼眶依舊通紅,臉上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
梁艷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陳木,嘴角卻勾起一抹慘然的笑,聲音沙啞卻清晰:“陳木,你贏了。”
一旁的王建林滿臉疑惑,完全摸不透眼前這一幕的脈絡。
但當他看到陳木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時,心里已然明了——這個叫小微的女孩,和梁艷的關(guān)系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絕不僅僅是幫扶對象那么純粹,否則,梁艷絕不會如此情緒失控。
“在此之前,我有一個條件。”不等陳木開口,梁艷便搶先說道,語氣堅決得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你必須真正答應我這個條件,我才愿意告訴你,這幕后之人到底是誰。”
陳木眉頭微蹙,沒有立刻應允。
因為他不知道梁艷會提出怎樣的要求,只能先打預防針:“你先說說看。只要是組織有能力做到的,我們一定會不遺余力地幫你,兌現(xiàn)承諾。”
“不,我不需要麻煩組織。”梁艷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異常堅定:“這件事和組織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會把幕后之人告訴你,但你,陳木,必須欠我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是你滿足我條件的唯一前提。”
“梁艷,這不符合規(guī)矩。”王建林忍不住開口提醒,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你也清楚,我們都是為公家辦事的人,怎么能讓陳木為了案件,單獨去承擔個人利益的風險?萬一你提的要求超出底線,那該怎么辦?”
其實這話王建林本不該說得這么直白,可他心里急——既想敲醒梁艷別太過分,也是提前給她打預防針,免得后續(xù)生出更多麻煩。
陳木卻沒再猶豫,目光直直看向梁艷,語氣沉穩(wěn):“我答應你。只要不違背組織原則,但凡我陳木能做到的,你的條件我都應下。”
說到這里,陳木頓了頓,補充道:“這也算是我償還你愿意配合我審查的人情。現(xiàn)在,可以說了嗎?幕后之人到底是誰?”
“別這么緊張。”梁艷苦笑著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我既然決定開口,就不會故意吊著你們。更何況小微的處境你也清楚,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她心里清楚,陳木到現(xiàn)在還這般警惕,大抵是之前被自己“嚇”過,心里還留著陰影。
不過說實話,梁艷并不后悔當初調(diào)戲陳木的做法,只是有些遺憾,陳木的個人意志太強大了,強大到即便孤男寡女,面對女色的時候,他依舊可以堅守初心,依舊可以向‘色’字說不,這是多少干部捫心自問做不到的?
“行。”陳木點頭應下。
可梁艷卻沒急著開口,只是將目光緩緩移到王建林身上——沒有明說一個字,那眼神里的用意卻再明顯不過:王建林在這里,她不會說。
“梁艷,你別太過分!”王建林瞬間急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就算你想避嫌,也不能要求單獨和陳秘書長談!你這樣做只會害了他!你該清楚,陳秘書長本身就是這起案件的當事人,能親自審訊你,已經(jīng)是破例了!”
王建林不是不懂梁艷可能有難言之隱,可支走他絕無可能——倒不是想八卦,而是真心為陳木著想。
一旦他離場,陳木之后的陳述沒了旁證,未必能被采納,反而可能落人口實,這種風險他絕不能讓陳木承擔。
“梁教授,若是單獨談話,的確不合規(guī)矩。”陳木也輕聲補了一句,語氣平和卻態(tài)度明確。
梁艷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擔心……到時候王廳長會自找麻煩。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這……”王建林心里猛地一沉,猶豫瞬間爬上臉——那個幕后人,來頭真的大到這種地步?
可轉(zhuǎn)念一想,這趟渾水他早就蹚進來了,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更何況案件還牽扯著陳木,他更沒理由當“局外人”。
片刻后,王建林咬了咬牙,做出決定:“我把監(jiān)控關(guān)了。至于視頻錄像,之后由我親自保管。”
這已是他能想到的,既能滿足梁艷“少人知曉”的要求,又能守住規(guī)矩底線的辦法。
梁艷沒再多說,等王建林操作完,確認監(jiān)控已關(guān)閉,她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兩人,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那是一個……需要仰望的存在。”
說這話時,她的視線特意停留在王建林身上。
王建林心里一緊,下意識反問:“我們需要仰望的存在?”
若真是這樣,這審訊還能繼續(xù)嗎?他忍不住看向陳木,眼神里滿是擔憂。
“不是你們,是你需要仰望的存在。”梁艷淡淡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打擊”,“我指的是你和我。從頭到尾,可沒把陳木算進去。”
“你就不能把話一次性說清楚?非要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王建林頓時有些不爽,語氣也沖了幾分
他本就因為關(guān)監(jiān)控的事心神不寧,梁艷還這般繞圈子,實在磨人。
陳木卻輕輕笑了笑。
這世上,能讓他需要“仰望”的存在,寥寥無幾。
顯然,梁艷是摸清了他的背景,否則絕不會這么有底氣說出這話。
“別浪費時間了,說吧。”王建林又催了一句,語氣里多了幾分焦慮:“關(guān)閉監(jiān)控本就不合規(guī)矩,平時的小案子也就罷了,陳木這案子,全省的領(lǐng)導都盯著,后續(xù)還要做匯報。我剛坐上廳長的位置,總不能因為這事,剛上任就被人抓住把柄擼下來吧?”
梁艷臉上的笑意徹底褪去,神情瞬間變得嚴肅,連語氣都沉了幾分,帶著罕見的凝重:“陳木,其實關(guān)于他,你也認識——甚至可以說,很熟悉。”
梁艷此時,說話的聲音并不大,但卻讓陳木聚精會神了起來,只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他就是京都趙家的,趙通天!”
“趙通天?”陳木猛的蹙眉,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錯愕,仿佛沒聽清一般,下意識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此時,陳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里滿是困惑,這件事怎么會和趙通天扯上關(guān)系?
在他的記憶中,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清晰分明,和趙通天簡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guān)系,連一絲一毫的牽連都沒有。
而且趙通天的動機是什么?不會天真地以為用梁艷和黃偉就可以扳倒他吧?
在此之前,陳木從未往趙通天的身上去想,甚至他連那個素未謀面,極有可能到青云省任職的新任省委書記都懷疑上了,就是沒有懷疑到趙通天身上去!
可再看梁艷,她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神色,眼神嚴肅而凝重,完全不像是在說謊。
陳木心里更沉了幾分,以梁艷的身份,能知道“趙通天”這號人物,已經(jīng)是極不容易的事。
正因為這份“不容易”,她才更沒必要編造這樣的謊言,畢竟這個名字背后的分量,不是隨便拿來開玩笑的。
“京都趙家的……趙通天?”一旁的王建林像是被驚雷劈中,瞳孔驟然收縮,話都說不完整了。
王建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趙家是什么樣的存在?那是站在金字塔尖、連省級層面都要仰望的龐然大物!
別說梁艷清楚,就算是他王建林這種從未和趙家有過任何往來的人,光是聽到“京都趙家”這四個字,心臟都忍不住狂跳。
此刻,他甚至差一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雙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jié)泛白,渾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
這件事,怎么就和京都趙家扯上關(guān)系了?
王建林腦子里一片混亂,一個絕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這哪里是普通的案件,分明是捅了天大的馬蜂窩!
光是想想趙家的能量,他就覺得不寒而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再看陳木時,王建林卻發(fā)現(xiàn)陳木的表情從困惑再到釋然,甚至到最后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