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叮囑完陸北臣，又將目光移向陸東陽。
陸東陽注意到陸母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立馬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阿陽！你是哥哥的弟弟，也是阿軒的哥哥，媽媽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很有擔當的孩子。你記住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多跟哥哥和爸爸溝通，不懂就問，不丟人。”
“嗯……”陸東陽開口，聲音暗啞又微顫。為了不讓大家覺察到他的異樣，只得低頭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飯來掩飾自己。
“瞧你這孩子，吃那么急干什么呢！小心噎著了。以后你除了要學會照顧自己，還要肩負起照顧阿軒的責任，知道嗎？”陸母開口，看似責備，卻透著關心。
陸東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心里堵得難受。眼眶酸澀，眼里淚花閃閃，卻又倔強著不肯掉下來。
賀子軒有點搞不懂現場的氛圍，還以為陸母在挨個夸獎他們。
所以在陸母叮囑完陸東陽后，一臉期待地盯著陸母看。
感受到他那真誠又炙熱的目光，陸母臉上的笑意又溫柔了幾分。
“我們家阿軒最聰明了，以后要乖乖聽阿禾姐姐和大表哥，還有舅舅他們的話。倘若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一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輕易被人騙了，一定要跟姐姐他們提前說。”
“還有，阿禾姐姐平常很辛苦，你可一定要記住，不要惹她生氣知道嗎？”
“舅媽，你真的覺得我是最聰明的？沒騙我？”賀子軒完全沒懂陸母話中深意，一門心思想著的就是陸母的第一句話。
陸母先是愣了下，隨后笑著沖賀子軒眨眨眼，“在舅媽眼睛，阿軒就是最聰明的。”
得到肯定答復的賀子軒，立馬高昂起小下巴，一副傲嬌小表情。
“我也覺得我很聰明哦！嘻嘻！”
他的話音一落，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抹笑意，可眼底卻盛滿悲傷。
那是一種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才會懂的悲傷。
陸母原本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可真到這一刻，卻什么都說不出了，而心中有的只是戀戀不舍。
既然無法改變什么，那就好好吃頓飯吧！
“好了！瞧我又絮叨了不是，我們還是趕緊吃飯吧！”陸母重新拿起筷子。
賀子軒悄悄看了一圈，發現大家都沒動筷子，他也只能默默等著。
“行了！都別愣著，趕緊吃吧！”陸遠山率先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在場的除了賀子軒一個勁地埋頭干飯，其他人都默不作聲看著飯碗發呆。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很慢，仿佛想要就這么一直吃到彼此的生命盡頭。
只是，一頓飯無論有多慢，總歸有吃完的時候。
當陸母咽下最后一口飯菜放下筷子時，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都吃完了啊！吃完了我來洗碗。”陸母作勢要起身收拾碗筷。
“媽，你歇歇，我來洗碗。”陸北臣阻止道。
“阿臣！就讓媽來洗……最后一次碗吧！你們做的飯，我來洗碗，這才是一家人應該做的事。”陸母堅持。
“媽！”陸北臣啞聲。
“阿臣！別讓媽媽留遺憾。”陸母掀唇，硬擠出一絲微笑。
陸北臣拗不過她，只能幫她把碗筷收拾好送進灶房。
陸遠山與陸北臣一左一右攙扶著她，直到她洗完最后一個碗，又重新把她扶去堂屋里。
看到大家都在，陸母硬撐著最后的力氣，沖大家笑了笑，“好了，都回去休息吧！”
陸北臣發現，陸母的身體已經有些佝僂了，雙腿也在微微顫抖有，感覺她已經支撐不住了。
“阿陽，子軒，你們今晚都睡這邊吧！”陸北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嗯！”陸東陽聲音低低的。
最后深深看了陸母一眼，拉著賀子軒，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回了他們之前住的屋。
看著兩個小家伙進屋后，陸母終于支撐不住了，身體晃動了一下。
“媽！”陸北臣急忙伸手想要去攙扶，被陸母阻止了。
“你們兩個也都回去吧！”
“媽！”看著陸母努力強撐著的模樣，陸北臣只覺得心臟被一只大手撕扯得生疼。
“阿臣！我的兒子，不必難過，媽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對不起，媽只能陪你們走到這里了，你們以后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別怪媽媽，媽媽想把最后的時間都……留給你爸爸。”陸母的聲音虛弱得可怕，隨即又想到了什么，陸母苦笑著搖搖頭。
“其實想想……你們之前一直都是靠自己的，是我這個媽媽不夠稱職，你們怪我怨我，我都能接受。”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陸北臣的聲音哽咽。
“你應該怪我的。”陸母有些貪婪地看了陸北臣好一會兒，直到感覺自己支撐不住了，這才扭頭看向陸遠山。
“遠山，扶我進屋吧！”
“嗯！”陸遠山低低應了聲。
兩人回屋后，陸母吩咐陸遠山關上了屋門。
陸遠山攙扶著陸母躺上了床，自己默默躺在她身邊。
陸母盯著有些破舊的屋頂，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遠山，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嗎？我一直都記得呢！”
“當然記得了。”陸遠山笑了笑，“那個時候你爸要賣了你，你就突然撲到我跟前，死死抱住我的腿，苦苦哀求讓我救你。”
陸母跟著笑笑。
“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你，我當初選擇向你求救不是臨時決定的，我可是特意選中你的呢！”
“特意選中我的？”陸遠山詫異。
“嗯！我從家里逃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你給街邊的那些小乞丐們每人一個大包子。我想著既然你連乞丐都會幫助，說不定你也愿意幫幫我，所以我才決定賭一把的。”
“是嗎？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呢！”陸遠山喃喃自語。
“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肯定是記不得了，但我一直沒忘過。”陸母說著握住了陸遠山的手。
陸遠山輕輕回握著，就像以前一樣，大手包裹著她的手。
“你現在一定后悔當初的決定吧！如果你沒有選擇我，就不會跟我在這邊受苦了。”陸遠山說這話的時候，眼淚悄然滑落在枕頭上。
“沒有，我從來沒有后悔過選擇你。”陸母回答得很堅定。
聞言，陸遠山的枕頭已經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