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么嫌貧愛富、拋棄未婚夫的女子,只要哭一哭,便能夠奪了自己照顧三年的男人?
憑什么下毒的人,能夠躺在床上養傷,一大堆人伺候著,不被關入天牢?
憑什么殺人犯還能當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自己卻得落入這骯臟的土匪窩?
這六年,淳靜姝心中積攢的委屈、憤怒,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
淳啟哲從未在淳靜姝臉上看到過如此決絕的模樣。
就算當年對付那想要強娶她的惡霸,她更多是氣急敗壞與咬牙切齒。
而現在,淳靜姝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卻能讓人感受到她心中那隱藏不住的怒火。
“靜姝,你當真不走了?”
淳啟哲頓了頓,“這是目前最好的機會。”
“做錯事的人,犯罪的人,并不是我,我為什么要走?”
淳靜姝看著淳啟哲,“難道,就因為我無權無勢,就活該被他們欺辱、傷害,然后躲得遠遠的,一個人默默地承受?”
淳啟哲對上她的眼神,心如有千鈞,“我不是這個意思,靜姝,我只是自責,是我的境遇與我的家人,將你推到顧于景身邊的,讓你承受了這些莫須有的痛苦與糾結……”
每每回想起過去那一段,他都夜不能寐。
“啟哲,我說過罷,從我離開木棉小巷的那一刻,我們的緣分就已經盡了。救你就當還了當初你救我的恩情,你不必如此自責,也無需難過。送我回顧府吧。”
“靜姝,你當真做好決定了?”淳啟哲的聲音在發抖。
其實,他讓淳靜姝離開,一方面是因為擔心她有性命之憂;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日后兩人能夠再續前緣。
可……
“啟哲,當初顧于景要將我從你身邊帶走時,你還報復了他一次,捅了他一刀。”
淳靜姝側頭,不看他眼中泛起的淚意,“我現在被楚氏一族逼迫至此,你應該最能體會我心中的苦楚與決心,我總要狠狠報復回去,才能出了這口氣,不是?”
“可,靜姝,你也該弱女子,孤苦伶仃,對付他們,哪里有什么勝算呢?”就像自己曾經對付顧于景一樣,越對抗越被動,最終還是空手而歸。
“啟哲,這些,我自有打算。”
目前,自己最大的勝算便是來自顧于景的三分熱度,還有自己的醫術。
既然顧于景對江芙蕖上了心,自己何不利用之?
顧府是否險惡,在通州,她不管,但是楚毅斌兄妹倆,不能完好走出通州。
至于她出了心中這口氣后,何去何從,是否要離開,到時再說。
淳啟哲還欲開口說什么時,忽然一支箭矢從林間穿梭而來,射到了馬的屁股上。
“嘶”……
一聲嘶吼后,馬蹄聲急促起來,馬車在林間橫沖直撞。
淳啟哲與淳靜姝兩人分別抓著扶手,用力相抗,才能免于被摔倒在地。
“他們追過來了!”
他沒想到這么快便被追上,若是被捉回去,等待兩人的,將是極度的羞辱。
淳靜姝也想到了這一層。
“啟哲,今后,我若不能從盜賊手中逃脫,遇初,就有勞你照看了。”
淳靜姝說罷,掀開車簾。
淳啟哲心中猛然一跳,“靜姝,你要做什么?”
“這些賊匪的目標,一直都是我,只有我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之中,他們才不會繼續追著馬車。”
天色漸漸亮起來,她看著周圍稀疏的樹影,“你已經幫了我一程了,該去實現你的青云大志了。這些賊匪,便是你仕途最好的跳板。”
說罷,淳靜姝縱身一躍,跳下馬車。
淳啟哲想要往下跳,那句“莫要跟著”自風中傳來,讓他失神了一瞬,馬車疾馳中,再回頭去看,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影。
淳靜姝從馬車上跳下,被掛到了樹枝上,雖然沒有受重傷,但是手臂被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她沿著樹干爬下,腳剛著地,便被人拽住了衣領。
“臭娘們,居然還敢逃走!”
一個身形消瘦的劫匪,出現在她眼前,身后跟著此前那個粗獷的盜賊,畢恭畢敬。
“大哥,這個小娘子太烈了,要不讓我馴服馴服?”
“本官的人,誰敢動!”
那盜賊頭子正欲點頭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一把飛劍飛射過來,盜賊拿刀相抗,大刀被震碎了。
眾人循聲望去,顧于景一襲天青色長衫,自小徑遠處走來,身后還跟著一群侍衛。
淳靜姝心中舒了一口氣。
“顧于景,你終于來了。昨夜這森林霧瘴,不好受吧?”
那盜賊頭子嘴里傳出桀桀的怪笑,一把扯過淳靜姝,將大刀架到她的脖子上,“慢著!只準你一個人過來,否則,你這嬌滴滴小娘子,即刻便化為一灘血水。”
“主子!不要!”松煙當即搖頭。
淳靜姝也覺得不能如盜賊所言。
可,顧于景沒有絲毫猶豫,放下手中的刀劍,一人赤手空拳地朝著淳靜姝走來。
“顧于景,你是不是傻!”
他每走一步,淳靜姝便覺得自己心跳加快一分,顧于景不是最會算計嗎?
為什么要在此時犯傻?
“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赫赫有名的顧世子,居然為了一個女人,什么都不要了。那便讓你看看,這一關,究竟有多難過。”
那盜賊頭子眼中忽然猩紅起來,“弟兄們,射擊!”
數支箭矢朝著顧于景的面門飛射而來,一滴血,飛濺到淳靜姝眼皮上。
淳靜姝只覺得呼吸驟停,無感盡失。
她不要命地推開盜賊頭子,朝著顧于景奔去,就連脖子上有血跡,也不覺得疼。
“顧于景,你不會讓我做寡婦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