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小娘子,還在哥哥面前裝什么貞潔烈女!你都做顧于景的外室了,還在立什么牌坊呢?你背著他的家人,偷他的人,跟我做的事情,本質上沒有區(qū)別。左右不過是一個‘偷’字罷了。”
那盜賊邪惡一笑,圓滾滾的眼珠子,一直黏在淳靜姝身上。
淳靜姝沒有想到這賊人居然這樣歹毒與無恥,“外室”兩個字從這賊人嘴里說出來,充滿惡意,讓本就精神高度緊繃的淳靜姝,心中更沉了一分,也多了一分不甘。
外室是她六年前的噩夢。
而這個諷刺的稱呼,她不愿意要,短短幾日內,卻被別人反復提及。
先是楚毅斌兄妹倆刻薄蔑稱,現(xiàn)在竟然連一個盜賊,也拿此說事。
“你懂什么!”
淳靜姝牙齒發(fā)顫,嘴里有鮮血流出,“退后,否則我立馬死在你面前!”
“你這三腳貓的自殘手段,能威脅誰呢?一看你就是被顧于景嬌養(yǎng)在溫室里的人兒,沒有吃過苦。人的舌頭,就算咬斷了,也不會那么快死的。舌頭斷了,只會讓你疼得嗷嗷大叫。哥哥就喜歡叫的女人,不然,你現(xiàn)在就將舌頭咬斷,試試看?”
那男子看到淳靜姝嘴角的鮮血,興致更高了。
這身段,這樣貌,看著就讓人直流口水,都說生過娃的女人身材走樣,可這個小娘子的身材,比多數(shù)姑娘都要好,一時心癢難挨,“小娘子,跟誰不是跟呢?你能跟顧于景睡,為何不能跟我睡呢?過程都一樣,不是嗎?”
被捆綁的手交叉緊握,指甲摳入肉里。
今日這歹人勢在必得,可是她一千個一萬個不愿意。
她看著床旁邊的柱子,當即要往那上面撞去。
此時,顧于景帶人正在灌木叢中搜尋。
“主子,起霧了,繼續(xù)前行有落入敵人陷阱的危險,要不我們等霧氣小了再……”
根據(jù)事先安排,顧于景帶路,松煙舉著火把跟在身邊,本是來距離那劫匪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找到賊窩。
可夜間起了大霧,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一時之間方向莫辯,周圍的景色模糊,幾乎看不清楚前路。
“不能等。”
顧于景想到淳靜姝那單薄的身影,心中一陣抽痛。
她那樣愛哭,現(xiàn)在肯定害怕極了,那些可惡的歹徒……
漆黑的眸子映照著那簇火光,他壓住心中的刺痛,堅定道,“只能進。”
她一定是在等他救她,哪怕,明知前路危險重重,他也一定要去救她。
當年,江芙蕖離開他后,他沒能第一時間出去尋人,最終導致她與自己陰陽兩隔。
他不想當年的事情,再次上演,只想抓住一切可能的方向,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也希望她能堅持一會,就一會……
夜里,林中偶爾傳來鳥鳴聲,細辯之下,還有女子低低的哭泣聲。
當那盜賊抓住淳靜姝的衣襟,大手想要探入時。
“二當家,大當家從大堂里出來了,正四處找您了。”
一個溫朗的聲音響起,盜賊停止了動作。
淳靜姝順著聲音道方向看去,一藍衫男子站在門口,瞬間淚流滿面。
屋內只點燃一支蠟燭,昏暗的燈光,隔得遠,讓人瞧不清來人的長相與面上的細微表情。
但她清晰知道,他是誰。
盜賊瞬間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瞬間恭肅起來,開口問道,“大哥在哪?”
“已經(jīng)快到這小院的門口了,二當家,您看要不要迎一下……”
“要的,我這就去。”他連忙起身,理了理衣袖,當即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的淳靜姝,又看了藍衫男子,“今日之事,不得跟我大哥提起,否則……”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在下明白。”藍衫男子點頭。
“這還差不多,看好她,別讓她逃了。你放心,今后本大爺少不了你的好處。”
“二當家放心。”
那賊人交代了幾句,這才匆匆離去。
“靜姝,傷到哪了沒有?”待賊人離去,那人奔道淳靜姝面前,解開她手上的繩索。
“啟哲,一點小傷,我沒有大事。”
淳靜姝看著他,“你怎么會在這里?”
“此事說來話長。”
淳啟哲放下繩子,壓低聲音,“現(xiàn)在這些盜賊都在前廳喝酒,我尋個由頭將這里守門盜賊支開,要逃只能趁著現(xiàn)在。”
淳靜姝點頭,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逃命。
淳啟哲將屋內的燭光吹滅,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到淳靜姝身上,遮住身形與臉,從外看去,分不清是男是女。
淳啟哲貓著腰,扶著淳靜姝走出院子。
一路上淳啟哲碰到有巡邏的賊匪,便說是二當家讓他帶人過去,含糊了幾句,加上盜賊今日都飲酒,有些微醺,一時之間,也沒有問得像往日那般詳細。
兩人從后門來到一片樹林,轉了一個彎,一輛馬車停在跟前。
“靜姝,快隨我上馬車。”
淳啟哲拉開車簾,見淳靜姝愣了一會,在身后低聲催促道。
淳靜姝深看他一眼,最終才上馬凳,靠在車廂里頭。
“啟哲,說吧,你想帶我去往何處?”
“你都看出來了。”淳啟哲笑了笑,“還是你最懂我。”
淳啟哲沒有瞞著,將自己的情況告訴淳靜姝。
楚毅斌想找他協(xié)助殺人時,他沒有同意,反而還受到了楚毅斌的青眼,成為他手下的游牧副都尉,參與對抗流匪一事。
在整理線索時,他發(fā)現(xiàn)之前暴動的流匪與要被斬首的江洋大盜,有一些物證重疊,便將此線索稟告楚毅斌。
楚毅斌便設了一個局,讓他成為線人。
在江洋大盜被斬后的第二天,淳啟哲發(fā)現(xiàn)楚毅斌想要殺的人,是淳靜姝。
“所以,這次我被俘,也是楚氏的手筆?”淳靜姝此前以為是顧于景與盜賊結怨,現(xiàn)在看來,這個楚氏上演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戲碼。
一股更深的怒火與不甘,席卷了她的心房。
一而再,再而三,他們好狠毒!
“靜姝,楚氏一族已經(jīng)知道你的存在了,只要你在顧于景身邊,他們便會想方設法置你于死地。”
淳啟哲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所以,我便想干脆借此機會,讓你以假死脫身,就像三年前那樣。”
“再一次假死?”
“是,這樣顧于景不會纏著你,楚毅斌不會發(fā)現(xiàn)你,你便安全了。”
淳啟哲看著她的嘴唇畔的那抹血漬,低低開口,“我會讓你去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等到來日我功成名就,必將八抬大轎……”
“啟哲,直接送我回顧府吧,我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不想來第二次。”淳靜姝不等他說完,直接拒絕。
淳啟哲以為她會滿心歡喜的離開,畢竟,她曾經(jīng)最渴望的便是自由了,但現(xiàn)在……
“可,靜姝,你這樣回去,怎么能夠與楚氏一族相抗……”
“百里之堤潰于蟻穴,蚍游當真不能撼樹?”淳靜姝背脊挺得筆直,眼中帶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決然。
楚氏一族,先是搶了她的男人,讓她灰溜溜地逃走;
而后又下毒傷害自己的兒子,遇初遭此大難;
現(xiàn)在,他們將矛頭對準了自己,三次要奪自己性命。
步步緊逼,視人命如草芥,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六年前,我逃了;三年前,我也逃了;這一次,我不想逃了。我要做的是報復,是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