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靜姝眼中的淚花被顧于景這一聲提問,硬生生給逼回去。
本來,淳啟哲這樣毫不猶疑地維護自己,讓她心中一軟。
可是顧于景的聲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一樣,無形中讓自己的心臟被拽緊。
從感動到緊張,轉變在一瞬間發生。
“什么未完之事?”淳啟哲疑惑道。
淳老太太見車里面的人似乎話中有話,握緊手上的認罪書,也伸長了脖子。
她的血液沸騰,四肢緊繃。
若是讓淳老太太與淳月知道自己昨晚雖然沒有跟周將軍在一張床上,但是跟顧于景在一張床上,她們定會不遺余力將自己拉下水。
縱使,本來,罪魁禍首是她們。
“啟哲,顧大人是說,救你之事。”
淳靜姝的聲音有些瓢,用盡全力才沒有讓咬到自己的舌頭,“你出獄一事,顧大人幫忙周旋。現在,雖然已經出獄了,也需要去知州府拿一紙無罪書。顧大人,這是在提醒你。”
若是尋常百姓,可能沒有這么看中這一張紙書,但是對于有功名的人而言,這張紙書,尤為重要。
在通州,入獄的人都會被記錄在案,若是查清無罪出獄,官府會發一紙無罪書,以免日后在晉升考察時,被人做文章。
這是淳靜姝臨時想到的說辭,若是仔細推敲,也能找出一些漏洞來。
可淳啟哲聽到淳靜姝這樣說,當即便相信了。
因為在自己出獄之前,顧于景曾經跟自己談過話。
淳啟哲連忙走到馬車旁,拱手行禮,“還是顧大人想得周到,淳某疏忽了。多謝顧大人此次搭救之恩,淳某沒齒難忘。”
見淳啟哲靠近馬車,淳靜姝指尖發冷。
雖然自己找了一個臺階,但若是顧于景硬要拆穿她,她又能如何?
馬車里沉默了一晌。
“雖然本官從中周旋,可是你最該謝的人不是本官。”顧于景悠悠開口。
淳靜姝舒了一口氣,她讓遇初待在院子里,跟著淳啟哲來到馬車旁。
“依照顧大人高見,淳某應該答謝誰呢?”淳啟哲繼續問道。
“若想謝,等她找你再說吧。”
顧于景漫不經心地開口,“今日秋闈放榜,你怎么不去看?”
淳啟哲面上一陣窘迫,淳家的家丑,他難以啟齒。
“因為淳某還有一些家事未處理……”
“你去處理。”顧于景冷聲打斷淳啟哲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啟哲,我來招待顧大人,你先忙。”淳靜姝在一旁開口。
“那辛苦娘子了,我一會就回。”
淳啟哲點頭應下,看了淳靜姝一眼,便帶著一臉不甘心地淳老太太去鄰居家借馬車。
松煙是顧于景的人,昨夜淳靜姝能夠從周將軍那里全身而退,又被松煙送回來,應該是顧于景出手相幫。
他幫了自己,又幫了靜姝,這樣大的恩情,確實要好好招待。
淳啟哲離開后,空氣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是說要招待?”
顧于景掀開車簾,一雙桃花眼在她身上來回掃視,最終落在她的臉上,“你想好怎樣招待本官了嗎?”
話語中帶著曖昧不明的氣息,淳靜姝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顧大人,寒舍簡陋,實在是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她還沒有想好接下來要怎么走。
她被淳月設計后,確實滋生了離開淳啟哲的想法。
但淳啟哲的做法無疑是讓自己動容的,她舍不得傷他,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
不過,現在橫旦在兩人之間的,還有一個顧于景。
她想要逃離,可是又沒有辦法,只得先拖延。
“本官不介意。”
顧于景掃了她一眼,走下馬車,長腿一邁,徑直走入院子中。
淳靜姝凝眉,咽了一口水,只得進入。
“顧叔叔,您來啦!”
遇初見到顧于景,眼中發亮,“顧叔叔,您今天去書院嗎?”
淳靜姝見狀,連忙接話,“顧大人,您看,今日我還要送遇初去書院……”
“是嗎?”
顧于景眉頭一挑,招手,一個暗衛出現,“遇初,顧叔叔今日不去書院,乖,顧叔叔與你娘親有話要說,派人送你上學。”
遇初點了點頭,背著書袋跟著暗衛離開。
顧叔叔身邊的大哥哥,各個都武藝高強,很有安全感。
淳靜姝見狀,也不好阻攔,畢竟,顧于景的人接送遇初,不止一次了。
她嘆了一口氣,給顧于景斟茶,拿出一些果子與點心放到茶幾上,之后,遠遠站在一旁。
“淳大夫,你躲那么遠做什么?”
顧于景掀開茶杯,看到淳靜姝想躲他,他就有些生氣。
這個沒有良心的女人。
她離開醫館后,他不放心,一路跟著到木棉巷。
擔心她斗不過淳家人,他便守在門口。
本以為此次送人事件,能夠讓淳靜姝與淳啟哲分開,可誰能想到淳啟哲那個窮書生,護她護得這樣緊!
若不是自己出聲阻止,只怕兩人又報上了,你儂我儂的。
可是,淳靜姝已經跟他同床共枕過,他怎會允許,別人再去染指!
“顧大人,我站在這里挺好的,不覺得遠。”淳靜姝沒有移動的跡象。
水霧升起,隔著霧氣看她,顧于景心中就像塞了一團棉花,讓他呼吸發緊。
“淳靜姝,昨日你可不是這樣疏遠我的,本官記得……”他攤開手掌,伸出兩根手指。
“顧大人!”
淳靜姝面紅耳赤,撲通一聲跪到顧于景面前,“顧大人,昨日是特殊情況,請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忘記它行嗎?”
“忘記?”
顧于景先是面色一沉,而后嗤笑一聲,“那要看你怎樣表現了。”
他指著桌上削好的梨,“喂本官。”
淳靜姝頭皮發麻,但是只得捏起一塊梨往遞到他嘴邊。
“本官說的不是這種。”
顧于景舔了舔唇,“用昨夜本官給你渡藥的方式。”
淳靜姝身子一僵。
“顧大人,這樣不合適……”淳靜姝拿著梨子的手有些發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這里是院子里,院子大門沒有關,只要別人過來串門就能看見院子里的一舉一動。
“不合適?你是害怕在外面?”
顧于景瞧見她飄忽與發抖的樣子,嘴角勾起,“不如,去里面?”
淳靜姝面色羞赧,他,他怎么可以這樣無恥!
此時,院墻外響起了腳步聲,淳啟哲的聲音傳來,“靜姝,母親已經回去了,外面一起去看秋闈榜單吧!”
淳靜姝猛然想收回手,卻被顧于景一口咬住了手上的梨與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