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靜姝離開聽風樓前,將一捧梨花交給了邱老太太的婢女。
“先將梨花洗干凈,瀝水,在米粥快熟時加入梨花,煮沸片刻即可。”
邱老太太拉著淳靜姝的手,有些不舍,“淳大夫,真的不在這里再歇息兩天?”
自從上次被淳靜姝救醒,她在心里便將淳靜姝當作了自己的孩子。
“邱老太太,我家里還有兒子,等改日得空了,再來看您。”
此時邱月瀾在一旁也附和道,“是啊,祖母,淳大夫醫館中還有其他病人,您將她留在這里,那其他人怎么辦呢?”
邱老太太這才松開淳靜姝的手,又讓人拿了好些謝禮給她。
淳靜姝沒有全收,只挑了幾樣藥材。
這些被暴徒波及的患者,顧于景已經替他們付了診金了。
淳靜姝離開后,邱月瀾收回了審視的眼神,不知道為何,雖然父親與祖母都很歡迎淳大夫,但她卻不是很喜歡。
或許是女人的直覺,或是漂亮的女人沒有朋友。
馬車一路向前,在經過一個下坡路時,碾到了一個大石頭,馬車停了下來。
馬車夫下馬查看,淳靜姝等在一旁。
片刻后,馬車夫滿頭大汗道,“淳大夫,不好意思,馬車車輪壞了,一時半會走不了。”
“那什么時候可以修好呢?”
“可能要到明天。”
馬車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剛才試了一下,沒能修好,需要去找專門的師傅過來修。要不您在這里等等,看看有沒有馬車經過,捎帶您一程?”
淳靜姝嘆了一口氣。方才離開的時候,考慮到天色不早,特地讓車夫走了一條近道。
但這近道不似官道好走,走的人不多。
這前后也只看到這一輛馬車,哪里還有其他馬車呢?
太陽慢慢西沉,淳靜姝估摸著遇初不久就要下學了。
“算了,走回去吧。”
她心中急切,拿起車上的錦旗與藥材,邁著小碎步往霽溪小鎮的方向趕去。
走了不到片刻時間。
身后傳來噠噠的馬蹄聲,還有馬車的鑾鈴聲。
淳靜姝回頭,瞧見馬車簾子被掀開,露出顧于景那張清冷的臉。
顧于景怎么也走這一條小道了?
那輛富麗堂皇的馬車,與這坑坑洼洼的小道,顯得格格不入。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馬車朝她奔來,停到了她的身邊。
“上車吧。”
清冷的聲音傳來,淳靜姝看了一眼天色,最終上了馬車。
“那個,顧大人,好巧。”
兩人再一次待在封閉的空間里,淳靜姝覺得有些不自在,找了一個話題。
顧于景只是淡淡睥了她一眼。
車內又陷入了沉默。
淳靜姝喉嚨發干,端起茶杯時,特地確認了一下沒拿錯,才開始飲茶。
顧于景靠在小塌上,半瞇著眼,睫毛掩下,似乎是睡著了。
淳靜姝松了一口氣,也靠在馬車車廂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直到碼頭的叫販聲響起,淳靜姝才醒來,身上多了一件毯子,上面還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氣。
淳靜姝不自覺地紅了臉,“多謝顧大人。”
“你若真想謝我,方才就不會跑得那么快了。”顧于景哼了一聲。
“我,我有事,要先回霽溪鎮。”對著他的凝視,她有些不自然。
“哦,是急著回來熬梨花粥?”
語氣中似乎有淡淡的不悅,淳靜姝不知何故,愣愣地看著他。
顧于景一雙眉眼盛滿了桀驁恣意,“怎么,跟本官看了一會梨花,就這么難以啟齒嗎?硬要扯出什么藥膳的借口。”
原來是說方才在望漪閣的事情。
她斟酌著用詞,“顧大人,身居高位,備受矚目,我方才若說出了實情,難免您增添了流言蜚語,對您的官聲不利。”
“這么說,本官還得感謝淳大夫了?”顧于景拖長了尾音。
淳靜姝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呵,你沒說實話。”
對上顧于景洞悉一切的眼神,淳靜姝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她與顧于景在涼亭中并沒有逾矩,如實說,也能打消邱縣令的疑心;
因此,她那番臨時起意的說辭,在顧于景看來有些多此一舉,像是在掩飾什么,竟有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她明明只是想撇清與顧于景的關系,沒想到卻弄巧成拙。
她的臉陡然漲紅,一個謊言,需要用更多謊言來圓謊,這讓她如何解釋?
馬車停到了醫館面前,淳靜姝如蒙大赦,匆匆道謝后,跳下馬車。
顧于景沒有攔她,馬車調頭后,離開了巷子。
但這一幕被等在醫館的淳月看到了眼里。
“嫂嫂,方才那是顧大人的馬車嗎?”她跟著淳靜姝進了醫館,笑著問道。
“我租的的馬車壞了,中途顧大人順了我一程。”
淳靜姝看著還沒有走出來的淳月,微微搖頭,自從上次淳月說出“愿做妾”的話后,她就知道兩人早就不是一路人。
要早點跟淳啟哲去省城,遠離她們。
她將錦旗掛在墻上,那上面的“妙手回春,懸壺濟世”的幾個金字,看得淳月很不舒服。
淳靜姝越是閃亮,自己便越介意她不肯幫自己一事。
顧公子經常會到醫館來,她要想一個辦法,留在醫館才好。這樣才能接近他,想辦法留在他身邊。
可此前哥哥維護淳靜姝,早就跟老宅的人立下規矩,讓他們平常除了看病,不能到醫館打擾淳靜姝,而前幾日自己想要留在醫館幫忙,也被淳靜姝拒絕了。
想什么辦法呢?
視線落到門口一個的病人身上,忽然心生一計。
她勾著起嘴角,離開了醫館。
天下起了細細小雨,馬車停到了客棧門口,顧于景沒有下車。
他拿起那張毯子,上面似乎多了木槿的香氣。
漫不經心地端起水杯,在觸及杯口的那抹口脂時,顧于景動作一停,旋即細細摩挲。
他一向自持,可是最近卻屢屢做出不控制的事情。
比如,他并不得閑,本不會去洗塵宴,可是想到那個女人也在,他下意識地便答應下來;
他也不喜歡賞花,覺得那只會讓自己玩物喪志,可她站在花樹下,他卻覺得剛剛好。
他回城走的官道,可是在得知她走了近道時,他改道;看見她額上發亮的汗珠,他朝她伸出了手。
他抬手,食指沾上了一抹鮮紅的口胭,竟不由自主放在鼻尖嗅了嗅,想起了她如同櫻桃的紅唇。
等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么時,他煩躁了揉了揉眉心。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