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蕭煜回到聽竹苑。他剛踏入院子,守院的婆子便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稟報了下午林婉清來過、并在花園里“偶遇”蘇姨娘之事。婆子雖不敢詳述對話內容,但那緊張的神色已說明了一切。
蕭煜臉色未變,眼神卻沉了沉。他徑直走向西廂房。
房內,蘇微雨正失魂落魄地坐在窗邊,眼眶微紅,顯然下午之事對她打擊極大。見到蕭煜進來,她慌忙起身,下意識地低下頭,掩飾自已的情緒。
蕭煜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下午的事,我聽說了。”
蘇微雨身L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等待著他或許會有的責難,或是更令人難堪的評論。
然而,蕭煜卻伸手,有些生硬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已。他的目光銳利而直接,語氣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和強勢:“不必理會那些無關緊要的外人。她們說什么,都不重要。”
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頜,繼續道:“你只需記住,你是我的女人,住在這聽竹苑里。以后也是如此。其他人,自有她們的去處,礙不到你。”
在他的認知里,這是一句極其有力的承諾和安慰。他娶林婉清,是為國公府娶一個門面,一個符合規矩的世子妃。林婉清將來會住在主母規制的院落,執掌中饋,管理后宅瑣事。而蘇微雨,是他個人屬意的、放在自已院里的人,屬于他的私域。兩者涇渭分明,互不干涉。他認為自已完全有能力將她護在自已的羽翼之下,她根本無需懼怕林婉清。
可是,這話聽在蘇微雨耳中,卻如通寒冬澆下的一盆冰水,讓她從頭頂涼到腳心。
他輕描淡寫地將那位即將明媒正娶、身份高貴的正室夫人稱為“無關緊要的外人”,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可他越是表現得不在意,越是強調她的特殊,蘇微雨就越是感到恐懼。
他現在寵著她,自然可以這樣說。可以后呢?等新鮮感過去了,等那位“外人”真正成了名正言順的女主人,掌握了后院生殺予奪的權力時,他今日的承諾又能有幾分重量?
她的一切都依附于他一時興起的寵愛,就像無根的浮萍。而這份寵愛,是世間最不可靠的東西。
她看著他自信而冷峻的臉龐,心中那絲因近日些許緩和而悄然滋生的一點微弱好感,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更深的擔憂。她終于徹底明白,他們之間永遠隔著天塹。他永遠無法理解她的恐懼和卑微。
“是……奴婢知道了。”她艱難地吐出這句話,聲音干澀,重新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蕭煜看著她依舊蒼白溫順的臉,以為她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他習慣了發號施令和給予,認為話已說明,便無需再贅述。
他卻不知道,他這番自以為是的“安慰”,非但沒有讓蘇微雨安心,反而像一把鈍刀,更深刻地讓她認清了自已隨時可能被拋棄的命運。她更加確信,一旦他膩了,或者與正妻有了嫡子,她這個“院里的人”,生死榮辱,便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間。
那種巨大的不安全感,讓她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