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滿意地頷首,放下酒杯,環視群臣,緩緩道:“有功當賞。蕭煜聽旨——”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擢升蕭煜為兵部左侍郎,仍領鎮北將軍銜,參贊北境軍務。另,賜丹書鐵券,黃金五千兩,京郊皇莊兩座,以示嘉獎。”
兵部左侍郎!這是實權要職,掌天下武官選拔、軍令傳遞、輿圖管理等,雖品級未必最高,但位置關鍵,且通常由文官或皇室心腹擔任。皇帝將此職授予剛剛立下赫赫戰功的蕭煜,其信任與倚重不言而喻,更是將他的影響力從單純的邊關武將,擴展至朝堂中樞。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隨即是更為熱烈的恭賀。
蕭煜神色不變,再次深深叩拜:“臣,謝主隆恩!定當竭忠盡智,以報陛下!”
封賞完蕭煜,皇帝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三皇子李恒身上,臉上帶著笑意,卻似乎少了幾分方才的激昂:“三皇子李恒,此番隨軍歷練,雖無顯赫戰功,亦有苦勞。今特封為晉王,開府建牙,望爾日后勤勉克已,為朕分憂,為國效力。”
晉王!親王爵位,且是“晉”這等寓意深厚的封號。殿內眾人心思各異,紛紛向三皇子,如今是晉王李恒道賀。李恒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起身謝恩,只是那笑容深處,隱約有一絲復雜。他得了親王爵位,看似榮耀,卻并未如蕭煜般獲得實權要職,父皇這安排……
林婉清作為新晉的晉王妃,自然也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羨慕,有審視。她努力維持著王妃的雍容儀態,心中的波瀾卻愈發洶涌。蕭煜得了實權高位,深受帝心,而他身邊那個出身不如自已、曾為妾室的女人,如今竟以將軍夫人、侍郎夫人的身份,與自已同殿而坐,甚至……看上去比自已更從容,更得夫君愛重。強烈的對比和不甘,讓她的笑容幾乎要僵硬。
而坐于皇子席位稍前一些的瑞王李弘,自始至終只是安靜地飲酒,偶爾與身旁的宗室低聲交談兩句。當聽到皇帝對蕭煜的任命時,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當聽到三皇子被封晉王時,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面露喜色卻難掩眼底野心的三弟,又掠過沉穩謝恩的蕭煜,最后似是不經意地落在遠處帝后的方向。
宮宴散時,已是月上中天。喧囂漸遠,馬車粼粼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車廂內只余一角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暈。蘇微雨靠在蕭煜肩頭,褪去了宮宴上的端莊持重,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更多的卻是為夫君感到的歡喜與一絲隱憂。
“陛下今日擢升你為兵部左侍郎,還領鎮北將軍銜,”她輕聲開口,語氣里是掩不住的高興,“以后……是不是會更忙了?” 她自然為他得此重用而欣慰,可想到他肩上擔子更重,難免心疼。
蕭煜沒有立刻回答。他的一只手臂環著她,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上,目光卻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朦朧夜景,那深邃的眸子里映著晃動的燈影,卻沒什么溫度。
“忙是自然,”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低沉,“只是,怕不止是忙。以后……朝中或許不會太平了。”
蘇微雨聞言,心中一緊,從他肩上抬起頭,看向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你是說……今日陛下封了三殿下為晉王?”
“嗯。”蕭煜收回目光,低頭看她,眼神里帶著她熟悉的沉靜與洞察,“瑞王是嫡出,素有賢名,在朝在野威望不低。如今又多了一位晉王,還是由陛下親自撫養長大、一直帶在身邊的三皇子。” 他頓了頓,語氣平直地陳述著一個事實,“一位王爺,是國之柱石;兩位王爺,且皆已成年開府……很多時候,便不只是柱石了。”
蘇微雨聽懂了其中的深意。儲位未定,兩位成年皇子皆封親王,無論皇帝本意如何,朝臣觀望、人心浮動、甚至各自站隊,幾乎是可以預見的局面。蕭煜如今身居兵部要職,手握部分軍權,更是剛從北境立下不世之功回來,聲望正隆,他必然會被卷入這漩渦的中心。
“那……我們需要做點什么嗎?”蘇微雨下意識地問,語氣里帶上了擔憂。她想起宴席上瑞王的沉穩,晉王那看似謙遜卻暗藏鋒芒的眼神,以及那位晉王妃林氏時不時投來的、復雜難辨的目光。
蕭煜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伸手輕輕撫平,搖了搖頭:“我們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在這種時候,多做多錯,靜觀其變才是上策。”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指節,聲音放緩,“記住,微雨,我們不需要看晉王如何,也不需要看瑞王如何。我們只需要看著一個人——皇上。皇上要我們做什么,我們便做什么;皇上希望看到什么局面,我們便順應什么局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偏不倚,恪盡職守,便是我們最好的立場。”
這番話,剝開了紛繁表象,直指核心。蘇微雨細細咀嚼,心中的迷霧仿佛被撥開了一些。是啊,無論皇子們如何,這天下終究是皇上的天下,圣心所向,才是關鍵。蕭煜要做的,不是選邊站,而是做好皇上手中的刀,盾,或者任何皇上需要他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