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的話語讓蘇微雨瞬間意識到自已決策的疏漏。年關新衣,對于京城高門而言,幾乎是與置辦年貨同等重要的事情,許多人家甚至會提前兩三個月便開始斟酌款式、挑選料子、預約工匠。若等到年后,確實黃花菜都涼了。
她立刻坐直身體,眼中閃過果斷的光芒:“你說得對!臘月里才是關鍵,絕不能錯過。” 她略一思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臘月初一……距離現在還有六七日。若我們加緊籌備,可否在臘月初一,先辦一場小范圍的‘霓裳初覽’雅集?不指望接太多訂單,重在亮相,讓最核心的一批客人知道我們有這個本事,也看看她們的反應。”
這個時間點可謂大膽。柳如煙聞言,清冷的眸子里也掠過一絲考量,但她并未搖頭,而是迅速在心中盤算起來:“臘月初一……時間緊迫,但并非全無可能。裝修收尾還需兩三日,清掃布置一日。最緊要的,是必須有幾件拿得出手、能體現我們鋪子水準和想法的‘樣品’,無論是成衣還是料子搭配方案。趙師傅和錢師傅剛回來,需要時間熟悉新工具和環境,但也正是摩拳擦掌、想證明自已的時候。若集中全力,趕制兩三套極具特色、工藝精湛的樣品,或許可以。”
“樣品不在多,而在精,在獨特。”蘇微雨接話道,思路越發清晰,“我們不求面面俱到,但求一擊即中,讓人過目難忘。如煙,這就需要你和兩位師傅連夜商議,定下最能展現你們巧思與技藝的一兩個主題或款式。料子先用我們手中最好的庫存,若有急需的特別輔料,立刻去采買,不計成本。同時,擬定一份精而又精的邀請名單,人數控制在十位以內,必須是真正有影響力、也懂得欣賞的夫人或小姐,我親自寫帖子。”
她看向柳如煙,目光灼灼:“我知道這很難,時間太緊,大家都要拼命。但這第一炮,能否打響,關乎鋪子未來的根基。如煙,你和我,還有兩位老師傅,我們拼這六七日,如何?”
柳如煙迎上蘇微雨堅定而信任的目光,心中那點因時間倉促而產生的猶疑頓時消散。她本就是極有韌性之人,越是困難,反而越能激發她的斗志。她重重點頭,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沉靜的力量:“夫人既有此決心,如煙定當竭力。我這就回鋪子,與趙、錢二位師傅商議,今夜必拿出樣品方案。名單也請夫人定奪,帖子備好后,我可安排可靠之人親自送達。”
“好!”蘇微雨撫掌,“你我分頭行動。我這邊立刻準備帖子,并讓府里調兩個手腳麻利、口風緊的丫鬟過去幫忙打雜,再讓廚房每日額外準備些滋補的夜宵湯水送去鋪子。銀錢支取,你全權負責,無需再問。”
計劃敲定,兩人立刻行動起來。凝輝院和錦繡街的鋪子同時進入了爭分奪秒的狀態。
蘇微雨閉門斟酌邀請名單,既要考慮與鎮國公府的交情,也要考慮對方在女眷中的影響力與品味。最終,她圈定了八位,包括安遠侯夫人、兩位以雅致著稱的翰林家夫人、一位宮中頗得臉面的老太妃娘家侄孫女,以及三位家風清正、在年輕閨秀中引領潮流的世家小姐。帖子用語精心斟酌,既點明是“新鋪初成,誠邀品鑒雅集”,又透出一絲“僅邀知音,預覽珍品”的矜貴與神秘。
與此同時,錦繡街的鋪子后院燈火徹夜未熄。柳如煙與趙、錢二位老師傅圍坐在臨時拼起的大桌前,面前鋪著料樣冊子和繪圖紙。柳如煙提出了“清極艷極”的主題構想:一套極致清雅,用月白軟煙羅配同色系暗紋杭綢,主打刺繡的意境與留白之美;一套濃烈華貴,用正紅織金錦配玄色妝花緞,強調剪裁的利落與紋樣的氣勢。趙師傅擅長將傳統紋樣化入現代剪裁,錢師傅則對料子特性如數家珍。三人激烈討論,又迅速達成共識,一旦定案,兩位老師傅立刻帶著挑好的料子和繪好的簡圖,叫上繡娘和學徒,投入了緊張的趕制中。柳如煙則穿梭其間,協調進度,把關細節,連擺放樣品的木架如何陳設、雅集當日的茶點花藝,都一一過問。
蕭煜得知此事,二話不說,讓蕭風調了兩個沉穩可靠的侍衛去鋪子外圍守著,既防宵小,也免閑雜打擾。蕭銘更是幾乎扎根在了鋪子里,跑腿買急需的絲線、釘珠,搬運物件,忙得不亦樂乎,雖常被柳如煙冷靜地指派得團團轉,卻樂在其中。
在所有人緊鑼密鼓的籌備中,日子飛快滑過。原本略顯陳舊的兩間鋪面已然煥然一新。“霓裳閣”與“云錦軒”的嶄新匾額蒙著紅綢,櫥窗明亮潔凈。店內,寥寥幾件樣品衣裙被精心陳列在特制的架子上,在恰到好處的燈光下,宛如藝術品。二樓雅間熏著淡淡的梅香,椅墊溫軟。后院廚房飄出準備茶點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