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公作美,冬日難得的暖陽透過窗欞,灑在鎮國公府正堂“榮禧堂”內。廳堂早已布置得喜慶隆重,懸掛著嶄新的“福”字和年畫,紅燭高燃,瓜果飄香。
午時將至,府中眾人陸續到來。國公爺與國公夫人端坐主位,下首依次是蕭煜、蘇微雨,以及被乳娘抱在懷里、穿著大紅福字襖、虎頭帽的蕭寧。柳姨娘今日也換了新衣,坐在蘇微雨下首,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秦姨娘和趙姨娘也到了,各自領著貼身丫鬟,雖不及柳姨娘與主母親近,但面上也都帶著節日的喜氣。
稍晚些,國公爺那位常年外放為官、只在年節回京的庶弟蕭二爺,也攜著妻子二夫人,以及他們的兒子蕭銘,一同過來了。蕭二爺性情敦厚,與國公爺兄弟感情不錯;二夫人則是個快言快語、熱心腸的婦人。蕭銘一進門,眼睛就先溜了一圈,看到柳如煙并未在座,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熱鬧的氣氛感染,笑嘻嘻地給長輩們行禮問安。
一時間,榮禧堂內濟濟一堂,雖非人丁極其興旺,卻也顯出了大家族的團圓氣象。仆婦們穿梭往來,端上熱氣騰騰的菜肴,笑語喧嘩,充滿了年節的喜慶與溫情。
國公夫人看著滿堂兒孫,雖然孫輩目前只有蕭寧一個,目光尤其落在咿咿呀呀、試圖去抓桌上糕點的重孫身上,眼中滿是慈愛,不由得感慨道:“咱們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真好。要是再多幾個像寧兒這樣的小娃娃,跑來跑去,這年節就更熱鬧有趣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似有意似無意地,就飄向了坐在她斜對面的蕭煜。
蕭煜正夾了一筷子糟魚放到蘇微雨碗里,聞言動作都沒停一下,仿佛沒聽見母親的感慨,臉上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蘇微雨卻聽懂了婆婆的弦外之音,臉頰微熱,垂下眼簾。桌下,蕭煜的手悄悄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蘇微雨側頭看他,只見他微微傾身,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帶著點任性和霸道的口吻低語:“我才不要。有一個寧兒跟我搶你,就夠我受的了。再來一個?想都別想。”
蘇微雨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場合說這種孩子氣的話,又羞又惱,耳根都紅了,趁人不注意,在桌下輕輕踩了他一腳,又飛快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斂些。
蕭煜被踩了也不惱,反而眼底泛起笑意,若無其事地坐直了身子,繼續給父親和二叔斟酒。
這時,坐在對面的二夫人,看著自家兒子蕭銘只顧埋頭吃飯,或是偷眼去瞧門口,便忍不住開了口。她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笑著對蘇微雨道:“少夫人,你是不知道,我們家銘兒啊,最是佩服他堂兄煜兒,也最聽你和煜兒的話。我這個當娘的說話,他現在是左耳進右耳出了。你可得幫我勸勸他,年紀也不小了,該正經相看個人家了。總這么東跑西顛的,沒個定性,可怎么好?” 她說著,還故意嘆了口氣,“我這心里啊,就盼著他能早點安定下來。”
正埋頭跟一塊紅燒蹄髈較勁的蕭銘,一聽這話,差點噎住,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急道:“母親!大過年的,您說這個做什么!”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上首的國公夫人和父母,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我的事……我自已有數。”
蘇微雨見狀,心中明了。蕭銘那點對柳如煙的心思,雖未明說,但平日舉止已能窺見一二。她微笑著看向二夫人,語氣溫和卻帶著清晰的回護之意:“二伯母關心銘哥兒,是慈母心腸。不過銘哥兒如今在五城兵馬司當差,做事勤勉,很有長進。這婚事嘛,關乎一輩子,急不得。銘哥兒有自已的想法和打算,咱們做長輩的,多給他些時日,讓他自已看清楚、想明白,或許更好。您說是不是?”
她這話既肯定了二夫人的關心,又婉轉地表達了支持蕭銘自已主張的意思,給蕭銘解了圍,也避免了在團圓飯上繼續這個可能讓蕭銘尷尬的話題。
二夫人聽了,雖還有些不甘,但見蘇微雨說得在理,態度又恭敬,也不好再窮追猛打,只笑著打了個哈哈:“少夫人說得是,是我心急了。罷了罷了,吃飯吃飯,今兒這菜可真香!”
蕭銘感激地看了蘇微雨一眼,悄悄松了口氣。
陽光暖融融地照進廳堂,食物的香氣與笑語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