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雨在一旁靜靜看著，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滿足。
蕭風站在一旁，看著世子吃完，自已的肚子也不合時宜地輕響了一下。他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蘇微雨立刻注意到，對露珠說道：“露珠，你快帶風侍衛(wèi)去伙食處，看看還有什么吃的，趕緊用些。”
“是，小姐。”露珠連忙應下，看向蕭風，“風侍衛(wèi)，請跟我來。”
蕭風看了一眼蕭煜，見蕭煜微微頷首，這才對蘇微雨抱拳：“多謝夫人。”然后便跟著露珠快步離開了營帳。
帳內(nèi)只剩下蕭煜和蘇微雨兩人。蕭煜吃完東西，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蘇微雨走過去，拿起空碗，輕聲問：“還要嗎？伙房應該還有。”
“不用了，夠了。”蕭煜睜開眼，拉住她的手，讓她在自已身旁的凳子上坐下，“你今天在伙食處怎么樣？累不累？”
“不累，都是些瑣事，比不得你們在前線辛苦。”蘇微雨搖搖頭，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倦色，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輕輕拂去他肩甲上沾染的一點灰塵，“倒是你，傷還沒好利索，要多注意休息。”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心。蕭煜握住她欲收回的手，包裹在掌心，低聲道：“無妨，撐得住。”他看著她同樣帶著倦意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問道，“柳如煙和蕭銘他們呢？”
“柳姑娘去了傷病處幫忙，聽說很是得力。銘弟去了后方糧草處，說是要盯著點，免得出差錯。”蘇微雨將兩人的去向告訴他。
蕭煜點了點頭：“他們能各自找到位置，很好。”他沉吟片刻，又道，“拓跋烈攻勢很猛，落鷹澗壓力很大。蕭風帶領的奇兵已成功潛入，但效果如何，還需時日。”
他沒有說太多細節(jié)，但蘇微雨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前線的嚴峻。她沒有多問，只是反手握緊了他的手，輕聲說：“一切小心。”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沒有再多說話。帳外是邊關清冷的夜和隱約的備戰(zhàn)聲響，帳內(nèi)卻彌漫著一種劫后余生般的寧靜與相互支撐的暖意。對于時刻面臨生死考驗的他們而言，這樣并肩而坐的片刻，已是彌足珍貴。
蕭銘拿著蕭煜的手令，到了后方營區(qū)的糧草處報到。主事是個面色黝黑、精干的中年人，姓王，看了手令，又打量了一下蕭銘這身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錦袍，沒多說什么，只安排他跟著一個叫老張的書記官，學著做些清點、記錄的雜事。
蕭銘這次倒是沉下了心，雖然對那些繁瑣的賬目數(shù)字看得頭暈，但還是硬著頭皮學。他注意到，糧草處的力工們干活極其賣力，效率高得驚人。每當有向前線運送糧草的命令下達，那些看似散漫的力工立刻就像換了個人，扛包、裝車，動作迅捷有序，往往調(diào)令到達后的下一個時辰內(nèi)，所需的糧草就已經(jīng)全部裝車完畢，整整齊齊地停在發(fā)車區(qū)域。
這讓蕭銘有些驚訝，也有些佩服。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地方：車輛裝好后，并不立刻出發(fā)。通常還要再等上一個半時辰，甚至更久，才會有負責押運的士兵前來，核對文書，然后車隊才緩緩啟程。
這一個半時辰里，那些原本忙碌的力工似乎又閑了下來，三三兩兩地聚在角落里喝水休息，或者低聲閑聊。而糧草處的文書們則似乎在忙著核對另一套單據(jù)，與之前清點裝車的單據(jù)不太一樣。
蕭銘心里納悶，這多出來的一個半時辰，到底是在等什么？是在走什么他不知道的流程？還是有什么別的講究？他初來乍到，不敢直接去問王主事或者老張，怕顯得自已無知又多事。
他留了個心眼，悄悄觀察了幾次，發(fā)現(xiàn)每次都是類似的情況：快速裝車，然后漫長的等待，最后才發(fā)車。他將這個發(fā)現(xiàn)默默記在心里，包括幾次觀察到的大致時間。
晚上，他拖著疲憊卻帶著滿腹疑問的身體回到營區(qū)，直接去找蘇微雨。走進帳篷時，發(fā)現(xiàn)柳如煙也在，兩人似乎剛忙完，正在用晚膳。
“嫂子！柳姑娘！”蕭銘打了個招呼，一屁股坐在桌旁，自已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蘇微雨看他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銘弟，今日在糧草處可還適應？累不累？”
“累倒是不怕，”蕭銘放下水杯，皺起了眉頭，“就是發(fā)現(xiàn)個事情，有點想不通。”他便把自已觀察到的“快速裝車，延遲發(fā)車”的現(xiàn)象詳細說了一遍，包括那大概一個半時辰的空檔期。“嫂子，你說這中間是有什么特別的規(guī)矩嗎？還是要等上頭什么批示？我問了怕人覺得我瞎操心。”
蘇微雨聽完，眉頭也微微蹙起。她對于糧草運轉(zhuǎn)的具體流程并不精通，但直覺告訴她，這有些不尋常。效率高是好事，但裝車后無故滯留一個多時辰，在戰(zhàn)事緊急的當下，似乎不太合理。
“我對此處細則也不甚了解，”蘇微雨沉吟道，“但這時間差確實有些奇怪。糧草早一刻到達前線，或許就能多救幾條性命，少幾分變數(shù)。”
一直安靜聽著的柳如煙忽然開口，聲音清冷：“事出反常必有因。一個半時辰，足夠做很多事了。”她的話沒有點明，但意思卻很清晰——這空檔期可能被人為利用了。
蕭銘精神一振：“柳姑娘你也覺得不對勁是吧？那我明天再仔細看看，到底這一個半時辰里，那些文書在忙什么，那些力工又在干什么！”
蘇微雨連忙叮囑道：“銘弟，你暗中留意即可，千萬不要打草驚蛇，更不要與人沖突。若真有什么不妥，也需拿到確鑿證據(jù)，或者告知你堂哥或安遠侯定奪。”
“嫂子你放心，我曉得輕重！”蕭銘用力點頭，感覺自已肩負起了重要的使命，“我現(xiàn)在就去找紙筆，把今天看到的時間、車數(shù)都記下來！”他說著就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蘇微雨和柳如煙對視一眼。如果蕭銘的發(fā)現(xiàn)并非多心，那這看似平穩(wěn)的后方，恐怕也潛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這糧草延誤的一個半時辰，背后究竟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