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靜得可怕。
晉王跪在地上,臉上的淚痕還沒干,但眼里那股怨毒,卻越來越濃。
過了很久,皇帝睜開眼,看著他。
“你走吧。”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回你的王府去。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再進宮。”
晉王愣住了。
他看著皇帝,那張臉還是他熟悉的模樣,但那雙眼睛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慈愛。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疏遠,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父皇……”他開口,聲音有些抖。
皇帝沒有說話。
晉王的嘴唇動了動,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殿內,卻格外刺耳。
“父皇趕我走?”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皇帝,“趕我走又怎樣?反正皇兄也醒不了了。這天下,繼承人只能是我了。”
皇帝的目光一凝。
他看著晉王,那張臉上滿是淚痕,卻帶著一種得意的笑。那笑容扭曲,刺眼,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他心里。
“你說什么?”
晉王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他跪在地上,笑得更大聲了些,聲音在殿內回蕩。
“我說,反正皇兄醒不了。繼承人只能是我。”
皇帝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這個從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兒子,這個他傾注了所有心血和期望的兒子,此刻跪在他面前,笑得那樣得意,那樣刺眼。
“朕不會傳位給你。”
皇帝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晉王的笑僵在臉上。
他看著皇帝,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從得意,到震驚,到不敢置信,最后變成一種瘋狂的憤怒。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尖利起來,“你說不會傳位給我?那傳給誰?傳給一個死人嗎?”
皇帝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瑞王蒼白的臉上。
“就算弘兒醒不了,朕也不會傳位給你。”
晉王的臉漲得通紅,他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皇帝,手在發抖。
“你!你從來就沒想過傳位給我!你拿我當什么?當靶子?當擋箭牌?你讓我跟他爭,讓他恨我,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繼承人!可你根本沒想過給我!”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在殿內回蕩。
“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沒做!是你把我推上去的!是你讓我爭的!現在你說不給我?你有什么資格不給我?”
皇帝看著他,眼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朕給了你一切。權利,地位,寵愛。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晉王愣住了。
皇帝繼續道:“你刺殺自已的親哥哥。你讓朕失望透頂。”
晉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殿內又安靜下來。只有瑞王微弱的呼吸聲,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過了很久,晉王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低,很輕,卻比剛才更加刺耳。
“好。好。”他往后退了兩步,看著皇帝,眼里滿是怨毒,“你等著。你會后悔的。”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殿門被他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皇帝坐在榻邊,沒有看他。
門外,宋公公被那巨響嚇得一抖,趕緊跑進來,看見皇帝還坐在那里,松了口氣。
“皇上……”
皇帝擺了擺手。
宋公公不敢再說什么,垂手站在一旁。
殿內又安靜下來,只有瑞王的呼吸聲,還有遠處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殿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殿內又安靜下來,只有瑞王微弱的呼吸聲,和皇帝偶爾的嘆息。
瑞王的眼睛動了動。
他沒有睜開,只是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剛才那些話,他全聽見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父皇說他從來沒有想過害自已。父皇說不會傳位給晉王。父皇說他失望透頂。
瑞王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蜷起來。
他等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但他還不能動。還不能醒。還要再等等。
呼吸聲依舊微弱,胸口依舊輕輕起伏,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又過了很久,皇帝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榻,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瑞王的眼睛睜開一條縫。
那道縫隙很小,小到就算有人站在旁邊,也未必能發現。他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宋公公,很快閉上眼。
周成在哪里。
太醫在哪里。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消息傳出去的契機。
呼吸聲繼續,微弱,均勻,像一具還沒有死透的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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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又深了。
蕭煜再次摸進那座小院。蕭風已經等著了,桌上連吃食都沒擺,只有一壺涼茶。
“有新情況嗎?”蕭煜坐下,直接問。
蕭風站在他對面,搖了搖頭:“瑞王還沒醒。今兒個太醫進去三回,出來的時候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聽說……呼吸又弱了。”
蕭煜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桌上的茶壺出神。
蕭風又道:“還有一事。今兒個下午,晉王進宮了。不知跟皇上說了什么,最后氣呼呼地出來,直接回王府去了。宮里頭的人說,晉王走的時候臉色鐵青,門摔得震天響。”
蕭煜的眉頭皺了起來。
“晉王跟皇上吵了?”
“不知道吵了什么。”蕭風道,“殿門關著,只有皇上、晉王,還有躺著的瑞王。沒人知道里頭發生了什么。只知道晉王出來的時候,那個樣子……”
他沒有說下去,但蕭煜明白。
蕭煜瞇著眼睛,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瑞王到底什么情況?”他忽然開口,“到底能不能醒?”
蕭風搖頭:“屬下不知道。太醫那邊的消息,也模模糊糊的。一會兒說傷得太重,兇多吉少。一會兒說還有一口氣,說不定能撐過來。誰知道呢。”
蕭煜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外頭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見。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能不能想辦法,讓我親自確認一下?瑞王到底什么情況,或者……見一見皇上。”
蕭風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將軍,屬下只能帶您進宮。其他的……屬下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