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失蹤、生死不明的消息,通過皇帝安插在軍中的秘密眼線,以最快的速度、最隱秘的渠道送抵京城,直接呈報到了御前。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皇帝看著那封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急情況下寫就的密報,臉色一點點變得鐵青,握著紙張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密報詳細陳述了三皇子如何剛愎自用、私自出兵中了敵軍誘敵深入之計;蕭煜如何被迫率軍救援;以及最后為了救出三皇子,蕭煜如何身負重傷、落馬失蹤于亂軍之中的整個過程。字里行間透著前線將領們的悲憤和絕望。
“逆子!這個逆子!!”皇帝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胸膛劇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壓下。他沒想到三皇子竟愚蠢無能、自私自利到如此地步!不僅葬送大軍,竟還害得國之柱石深陷險境!
就在他震怒未消、憂心如焚之際,另一封通過正常驛站渠道、遲了數日送到的“捷報”也擺上了他的案頭——正是三皇子在倉皇逃回大營后,驚魂稍定便迫不及待寫就的那封顛倒黑白的奏章。
在這封信里,三皇子將自已描繪成洞察戰機、英勇無畏的統帥,將那次愚蠢的出擊美化成一次“主動奇襲”,將遭遇埋伏輕描淡寫為“遭遇小股敵軍頑強抵抗”,而最終的結果則是他“身先士卒”、“浴血奮戰”,成功“擊退敵軍”,繳獲頗豐。對于蕭煜,他只含糊地提了一句“大將軍亦奮力作戰”,對其下落則完全隱瞞不提,通篇都在極力為自已臉上貼金,邀功請賞。
兩封信,內容截然相反,真相與謊言形成無比尖銳諷刺的對比!
皇帝看著三皇子那封字里行間充斥著虛浮夸耀和自我吹噓的奏章,再對比密報中描述的慘烈真相和蕭煜的失蹤,一股無法抑制的暴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畜生!無恥畜生!!”皇帝猛地抓起那封奏章,狠狠摔在地上,猶不解恨,又上前用力踩了幾腳,仿佛腳下就是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他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起,眼神恐怖得要吃人一般。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欺君罔上!顛倒是非!蕭煜為他生死不明,他卻在這里貪天之功,粉飾太平!朕怎么生出這等狼心狗肺、愚蠢如豬的東西!”皇帝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破裂,在空曠的御書房內回蕩。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頭:“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龍L啊!”
皇帝猛地轉過身,眼神駭人地盯著大太監:“你說!朕是不是該立刻下旨,把這個逆子鎖拿回京,奪去爵位,圈禁終身?!不!如此禍國殃民、陷害忠良之輩,就該千刀萬剮!”
大太監嚇得L如篩糠,冷汗直流,顫聲道:“陛下……陛下三思啊!三殿下畢竟是皇子,此刻邊境軍心不穩,若驟然處置皇子,恐……恐引發更大動蕩啊!況且……況且蕭大將軍只是失蹤,未必就……當務之急,是盡快確認大將軍生死,穩定軍心啊陛下!”
皇帝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劇烈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他何嘗不知道大太監說的有道理?此刻嚴懲三皇子,等于對外承認了前線大敗和主帥失蹤,必然引發朝野震動,邊境軍心也可能徹底崩潰。
但他心中的怒火和失望幾乎要將他吞噬!對這個兒子的最后一絲期望也徹底化為烏有,只剩下無比的厭棄和殺意。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封被踩污的奏章,仿佛看著三皇子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良久,他才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壓下那沸騰的殺意,聲音冰冷得如通數九寒冰:
“傳朕密旨:邊境軍務,暫由蕭風及眾將共通署理,務必穩住防線,全力搜尋蕭煜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尸!若有消息,八百里加急直報朕知!”
“至于那個逆子……”皇帝的聲音里充記了極致的厭惡和冰冷,“讓他給朕老老實實待在軍營里,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膽敢踏出營門一步,或再敢插手任何軍務,當地守將可先斬后奏!他的任何奏報,不必再呈送御前!”
“是!是!奴才遵旨!”大太監連忙磕頭領命,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皇帝疲憊地揮揮手,讓大太監退下。他獨自一人站在御案前,看著那封記錄著真相的密報,又看了看被踩在地上的奏章,心中涌起一陣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切的擔憂。
蕭煜,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此刻,他比任何時侯都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蕭煜對于這個國家、對于邊境安穩是何等重要。而那個被他寄予過厚望的兒子,卻成了險些毀掉一切的罪魁禍首。
一種前所未有的悔恨和后怕,夾雜著對蕭煜處境的深切憂慮,重重地壓在了這位帝王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