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后,二夫人王氏來了正院。
她進門時腳步比平日快些,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給國公夫人行了禮,坐下后卻沒急著開口,只捧著茶盞,嘴角噙著笑。
國公夫人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繡棚:“這是有什么喜事?”
二夫人將茶盞擱下,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那股高興勁兒:“大嫂,銘兒……銘兒想娶安遠侯府的云舒姑娘了。”
國公夫人一怔,隨即也笑了:“銘哥兒這是想通了?”
“可不是!”二夫人拍了下膝頭,“前幾日,楚逸世子約銘兒出去踏青。銘兒身邊的小廝回來說,云舒姑娘也去了。本是好端端游玩,也不知兩人說了什么,云舒姑娘哭著拉著世子就回家了。銘兒一人在那湖邊坐到天黑,小廝怎么勸都不肯走。”
她頓了頓,眼眶竟有些泛紅:“大嫂,你是沒見那孩子回來時的樣子。也不說話,也不吃飯,就坐在屋里發呆。我問他,他也不說。我急得一宿沒睡。”
“那后來呢?”國公夫人問。
“第二日。”二夫人聲音微微發顫,“第二日天剛亮,他就出門了。我當他是去當值,結果小廝回來說,少爺去了安遠侯府,在門房遞了帖子,求見云舒姑娘。”
國公夫人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他見了?”她問。
“見了。”二夫人點頭,“在侯府花廳坐了半個時辰。回來時,眼眶紅著,但人精神了。進門就給我跪下,說,母親,我想娶楚姑娘,求母親替我去提親。”
二夫人說到此處,聲音已有些哽咽。她掏帕子按了按眼角:“我這當娘的,盼他開竅盼了多久。他總算……總算肯往前走了。”
國公夫人放下茶盞,神色溫和:“這是好事,你哭什么?”
“我是高興的。”二夫人收了帕子,深吸一口氣,看向國公夫人,“大嫂,我今兒來,就是想求您。您是我大嫂,也是這府里的主母。提親這事兒,您能不能……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國公夫人看著她,沒有猶豫:“好。你選好日子,備好禮單,我同你一道去。”
二夫人愣了一瞬,隨即眼眶又紅了:“大嫂……”
“謝啥謝。”國公夫人擺擺手,“都是一家人。銘哥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有了好歸宿,我這當伯母的也高興。”
二夫人連連點頭,用帕子按著眼角,卻說不出話來。
國公夫人又道:“安遠侯府那邊,我前些日子去坐過,侯夫人對銘哥兒印象不錯。云舒那丫頭的心思,更是明擺著的。這門親事,只要咱們禮數周全,誠意足,十有八九能成。”
二夫人用力點頭:“那我這就回去籌備。禮單、聘儀、媒人……我一樣一樣細細備著。”
“去吧。”國公夫人道,“有拿不準的,隨時來問我。”
二夫人起身,又給國公夫人行了個大禮,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檻邊,她忽然停住,回頭道:“大嫂,我……”她頓了頓,只又說了句,“多謝大嫂。”
國公夫人沒答話,只沖她揮了揮手。
二夫人走了。屋里安靜下來,國公夫人重新拿起繡棚,卻沒再下針。
半晌,她對身旁的趙嬤嬤道:“銘哥兒這孩子的結,總算解開了。”
趙嬤嬤笑道:“可不是。那日在湖邊,云舒姑娘怕是說了什么掏心窩子的話,把銘少爺給點醒了。”
“點醒了好。”國公夫人道,“早該醒了。”
她低頭,繼續繡那朵未完成的玉蘭花。
晚間,蘇微雨去正院接蕭寧。
蕭寧白日里在國公夫人這邊玩了一天,此刻正趴在榻上,手里攥著塊云片糕,吃得滿嘴都是碎屑。國公夫人坐在旁邊,手里拿著本閑書,時不時看他一眼。
蘇微雨進門,先給國公夫人行了禮,才走過去把蕭寧抱起來,用帕子給他擦嘴。
“這孩子今日鬧不鬧?”她問。
“鬧什么,乖得很。”國公夫人放下書,“就是嘴沒停過,一下午吃了兩塊糕、半碗杏仁酪。”
蘇微雨笑了笑,沒說什么,將蕭寧往懷里攏了攏。
國公夫人看著她,忽然道:“今日二夫人來過了。”
蘇微雨抬起頭。
“銘哥兒想通了。”國公夫人語氣平緩,“要去安遠侯府提親,求娶云舒。”
蘇微雨手上一頓。蕭寧扭著身子要下去,她沒松手,只輕聲問:“想通了?”
“想通了。”國公夫人將下午二夫人說的話簡略轉述——湖邊獨坐到天黑,第二日一早去安遠侯府求見,回來跪下求母親提親。
蘇微雨聽完,沉默片刻,唇角慢慢彎起來。
“是好事。”她道,“銘弟總算……”
“是啊。”國公夫人道,“那孩子心里那道坎,總算邁過去了。”
蕭寧在蘇微雨懷里扭得更厲害,非要下去。蘇微雨松開手,他立刻跑回榻邊,撿起掉落的云片糕繼續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