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純粹糊弄人嗎？
莊顏皺眉。
黃瑤一把把書搶回去。
一年級怎么了？
這還是她好不容易從各個渠道淘換來的，五毛錢一本，轉手賣二十，一本萬利！
只知道嫁人生孩子的蠢貨知道什么？
黃瑤摸著臉上的傷，伸出四根手指，囂張的說：“你要買，我可以不計前嫌，賣給你，但你必須出雙倍。”
莊顏冷笑了聲，轉身離開的同時，把擠在人群中的黃月薅出來。
“哼，不識貨的蠢人！來來，買書的往前走，再晚沒有了！”
“等最后三本，就不是二十，是三十了！”
街坊鄰居一邊說著太黑心了，一邊瘋狂搶購。
角落里，莊顏問道：“你在這干什么？”
黃月急的不行：“表姐，黃瑤表姐說，馬上要恢復高考，我今年16歲，也能參加考試，我要考大學！”
“你想上大學？”
“嗯！表姐說，上了大學，可以當博士，當科學家，將來還可以上月亮上去呢。”
莊顏被逗笑，點了下她小鼻子：“你還想上月球呢？”
黃月有點不好意思：“雖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到月亮上去，但是，我知道考大學能改變命運。
三舅家的大姐，幾年前就是因為考了大學，畢業后分配到廠里工作，還是技術員呢。”
“那你有二十塊錢買書嗎？”
黃月窘迫的低下頭。
莊顏靜靜看著她。
她家不窮，但她穿的衣服上都是補丁。
還有本該細嫩的手上，都是老繭。
上一世，唯一對莊顏和母親心存善意的親戚，就是表妹黃月。
她是個好姑娘，也是個可憐人。
她父母，也就是莊顏的二舅，二舅媽，生下她后過了幾年，又生了一對雙胞胎兄弟，一家子重男輕女思想嚴重。
從小壓榨她，逼她干活，不到17歲，就把她嫁給村里一個死了老婆的四十多歲男人。
就因為對方給的彩禮多。
那男人是個木匠，在外面點頭哈腰，在家里橫行霸道，動不動就動手打人。
黃月不到25，就給他生了5個孩子，還放言要一直生。
直到78年強化計劃生育，才去帶了環。
上一世，莊顏大齡還不肯結婚，大舅家聯合二舅家，把他們母女趕出門，和黃月也斷了聯系。
后來那些事，都是聽別人說的。
“我，我沒錢，我想先欠著表姐……”黃瑤捏著衣角小聲說。
“黃瑤是什么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絕對不會讓你賒賬的，而且，她那書，是小學生用的，對你考大學沒有一點用處。”
“怎么會呢……”黃月神色迷茫。
“大家都在搶著買，如果沒用，那不是騙人嗎？”
“就是騙人。她很快會遭報應的。”
莊顏不打算跟她多解釋。
只說道：“小月，你要真想考大學，就聽我的，不要去買任何東西。等我有空，我給你編一套教材，保證你能考上”
黃月眼中閃過驚喜的光。
高考制度消失前，表姐念到初二，學習最好，老師們都叫她“天才少女”！還說她一定能考上大學，可惜……
但是，教材是老師編寫的，表姐不是老師，怎么會編教材呢？
“我不會騙你，等著就行了。
不過，你要是背著我，買了黃瑤的書，我就不管你了。”
“姐，我都聽你的！”黃月急的連表姐都不叫了。
莊顏點點頭，神色變鄭重：“我還要你答應我。不管什么時候恢復高考，不管學習多苦，多難，你都不能放棄。”
“嗯！”
——
接下來五天，莊顏忙的不可開膠，一邊幫媽媽打包嫁妝，一邊點燈熬夜編寫教材。
終于在結婚前一天晚上，偷偷交給黃月手中，激動的她差點落淚。
“這是小學到初中一年級的數學，語文，想給你這兩樣，其他的地理，歷史，化學類，以后再慢慢給你。
你基礎差，我編寫的都是最容易理解，和高考最容易考的知識點。
你照著學，不會的找時間問我，記住，絕對不能找別人。”
“嗯，姐，謝謝你！”
“小月，一定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發現，否則連累我，我就再也不給你編教材了。”
“姐你放心，我肯定藏的死死的！”
莊顏不是不放心，但威脅一下，可以讓她更上心。
現在距離取消高考制度還沒幾年，上面抓的狠，黃瑤現在大肆宣傳恢復高考，甚至售賣書籍的舉動，肯定會引來上面的關注。
到時，必定自食惡果。
……
結婚前一天晚上。
黃靜茹緊張的睡不著覺。
明天就要嫁人，但家里人還都不知道。
如果爹媽知道，要出嫁的是自己，肯定會作天作地。
還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街坊鄰居們，到時候會怎么看自己？
一只軟乎乎的小手偷偷握住她的手。
黑暗中，黃靜茹看見女兒關心的眼神。
“媽，別怕，離了這個家，以后都是好日子。”
黃靜茹捏捏女兒的臉蛋。
曾經軟軟糯糯，跟在屁股后面叫“媽媽”的小閨女，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黃靜茹故意逗她：“寶寶，快到媽媽懷里來~”
“媽媽！”莊顏立刻撲進媽媽懷里。
香香軟軟的，媽媽真好！
她要一輩子當媽寶女！
黃靜茹抱著女兒，悄悄給自己打氣：為了將來給顏顏看好病，一定要拿下潘云山！嗯！
1970年3月7日。
牛頭鎮老黃家嫁外孫女。
一大早，親戚鄰居都來幫忙，卻發現老黃家院里冷冷清清一個人沒有。
有人敲開黃老太太的門。
“今天二丫頭出嫁，你們怎么什么都沒準備？”
“準備什么？又不是我們老黃家的人！”
黃老太太背著手，滿臉不悅，擺酒席要買菜買肉，還要出人工，老大家和老二家，都不愿張羅。
她更不愿意，畢竟不過是個外孫女，又不是親孫女，要是瑤瑤出嫁，她到是樂意拿錢。
大舅媽推開門大聲嚷嚷：：“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趕緊嫁出去，有她在，這個家都晦氣。”
有人仗義執言：“你們太過分了，靜茹在你們家當牛做馬這些年，女兒出嫁，你們就這態度？
難怪二丫頭收拾你們！沒人性的東西，我呸！”
“黃老婆子，你可別忘了，那二丫頭嫁的是潘云山兒子，你們這么對她，就不怕潘云山記恨你們？”
這……
黃老太太被唬到，不請不愿的掏出五十塊錢，讓人在院子里稀稀落落的擺了幾桌。
一群人進屋，看見新娘子穿著紅襖，蓋著紅蓋頭，已經坐在被子上。
“二丫頭，你媽呢？”
女兒出嫁，媽怎么沒在屋里頭？”
新娘子不說話。
“哎呦新娘子害羞呢。”
“二丫頭，以后享福了可別忘了你娘。”
“……”
黃瑤站在門口嗑著瓜子翻白眼。
享福？
等著下鄉吃牛糞吧！
突然，黃瑤發現新娘子的手好像不對勁。
她明明記得，莊顏的手白嫩嫩的，這新娘子的手，卻有細紋和繭子。
這怎么回事？
黃瑤眼珠一轉，故意上前，一把扯下新娘的紅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