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后,傅霄云離開地下室,臉上的神情從未有過的冰寒。
他上樓走到莊顏房間門口,抬手想要敲門,猶豫片刻又收回手,轉身下樓。
這件事沒調查清楚之前還是先不要告訴她比較好。
傅霄云走到房間門口,發現門開著。
他警惕朝里面看去,發現竟然是莊顏,小姑娘正姿態閑散的坐在窗邊,無聊的用彈弓打窗外的樹枝。
發出簌簌的聲音。
傅霄云眼底戒備消失,唇角勾了勾,屈指在門板上輕敲兩下。
“咚”、
“咚”、
莊顏回頭看見他,雙眸瞬間彎成月牙,嘴上卻抱怨:“你去哪了?我等你好久。”
“……”
兩人前后腳離開地下室,中間最多相隔十分鐘,久?
傅霄云倚在門框上,眼底含笑:“有事?”
莊顏收起彈弓,像只靈活的雀兒從窗臺上跳下來說:“我餓了。”
“晚上沒吃飽?”
“吃飽了,饞了。”小姑娘吐了吐舌頭,怪可愛的。
傅霄云摸了摸鼻子,轉身要走:“我去廚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給你熱點。”
“不用麻煩,我知道哪有吃的。”莊顏背著手,笑瞇瞇湊近:“我媽早上去供銷社,給我囤了很多很多好吃的。
但是因為小月的事,我們走的太急,一樣好吃的都沒拿。”
她眉梢垂下來,小表情懊惱急了。
傅霄云問:“你想回去拿?”
“嗯嗯!”莊顏亮亮的眼睛像盛滿了星星:“我保證,不吵醒他們,也不住宿,就偷偷的回去一下下,拿了就回來!”
傅霄云眸光微動。
去養父家……
或許正好可以驗證一下吳石奇說的話。
他打開抽屜,走進房間,從抽屜里拿出車鑰匙:“走吧。”
“耶!”莊顏笑靨如花,她就知道他會答應。
鎮武裝部離潘家不遠,開車十分鐘就能到。
夜色如墨,軍用皮卡車在土路上碾出兩道轍印。
很快到潘家院外。
小樓里的燈已經都關了,兩人輕手輕腳的從翻窗進去,莊顏直奔廚房。
別說,這個點了,她確實有點餓。
莊顏找到點剩菜,不是她喜歡吃的,又一陣翻找后,在籠屜里發現幾個宣騰騰的大饅頭。
雖然有點涼,但咬一口滿嘴都是麥香。
這年月純白面饅頭可不多見。
果然讓媽媽嫁給潘云山沒錯。
跟著他,能過好日子!
隨后,莊顏在客廳沙發上,找到親媽為她準備的東西。
足足兩個包裹。
她打開看了眼,其中一個里面裝著很多成盒的餅干,有桃酥的,還有牛奶的。
還有一大袋糖塊,里面花花綠綠的,別提多好看。
另外一個包裹里,出人意料的裝著兩罐麥乳精,還是進口的,還有兩瓶水果罐頭,一瓶橘子一瓶山楂。
這可是這年代最好的東西了。
莊顏剝了塊糖吃,甜甜蜜蜜的,沒舍得嚼碎,就在嘴里含著。
別的東西她沒動,等到了條件艱苦的基地,這些可都是她的救濟糧!
突然,莊顏目光落在藏在角落里的實木酒柜上。
這酒柜平時是潘云山的最愛。
當然,為了掩人耳目,現在里面一瓶酒都看不到。
但莊顏知道,這酒柜后面藏著暗格。
她頭也不回的問:“傅霄云,你平時喝酒嗎?”
沒人回應。
莊顏回頭不見傅霄云,有些疑惑,但也沒太在意。
她相信他肯定不會丟下她自己走的。
莊顏蹲在酒柜前研究了會兒,指尖在柜底摸索,“咔噠”一聲輕響,暗格彈開,露出里面幾十瓶好酒。
她也不客氣,直接拿了兩瓶看起來最貴的酒塞進包里。
隨后,她找了張紙,就著月光,刷刷留了個字條,貼在酒柜上:
“媽,你的心意我拿走啦。爸,偷你兩瓶酒,等回來還你,嘿嘿。”
莊顏一點沒有不好意思,畢竟,她把最愛的媽媽都交給他了,拿(偷)他點東西怎么了?
莊顏不僅拿了酒,隨后還在廚房里,搜刮了一袋蜜餞,和一袋肉干。
等她把所有東西都送回車上。
還是不見傅霄云,她轉了一圈,最后發現樓上的房書門縫,好像有光漏過來。
他去那干嘛?
莊顏抬腳想上去,又忽然停住,她歪頭想了想,又下樓回了車中。
傅霄云沒跟她說。
就是不想讓她知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傅霄云從沒追著她問,她也應該尊重他,守住這點界限。
……
書房中。
傅霄云久久站在一排書架前,手中拿著一本相冊。
相冊翻到某頁,一張四寸黑白照片中,有六個穿著軍裝的人,從左往右依次是潘云山,莊文生,吳石奇……
另外還有兩男一女。
傅霄云的目光,久久落在最右邊的一男一女身上,目光少有的溫柔。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個人身上。
那是這張照片中,他唯一不認識的人。
傅霄云思索了片刻,將照片取下,放入懷中。
出門不見莊顏,他低頭看了看時間,才驚訝自己在書房中竟然呆了二十分鐘之久。
傅霄云從窗戶跳出去,發現莊顏已經在車中。
他松口氣,拉開車門上車。
再次驚訝。
只見在莊顏旁邊,大小好幾個包袱,堆的滿滿的。
“你……”這是把潘家廚房搬空了嗎?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但是,你知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有多艱苦嗎?”莊顏打斷傅霄云,意味深長的說:
“那是大西北,到處是黃沙,是戈壁灘!
衛星基地兩個字聽起來好聽,實際上,科研人員住的是帳篷,是土窯,別說洗澡了,洗臉水都要定量!
還有天氣,白天熱,晚上冷,一年三百六十天,一百天大風天,走在外面,砂礫鉆眼睛……
買東西也麻煩,最近的鎮子開車都要一兩天……
哎哎,別提了,要不是我有犧牲精神,我現在就想掉頭回團隊。”
莊顏假裝唉聲嘆氣。
說想回去是假的,就算接到命令的時候,傅霄云已經走了,就算她只有一個人,也注定會踏上這趟旅程。
那可是國內第一顆人造衛星升天!
能見到,此生之幸!
聽完莊顏夸張講述,傅霄云神色變了變,快速推門下車:“等我一下。”
莊顏不明所以的眨巴眨巴眼睛:“?”
三分鐘后,傅霄云再回來,臉上多了副純黑墨鏡。
莊顏:噗!
傅霄云不好意思的推了推鏡框:“擋風。”
別說,這東西挺好,傅霄云戴上之后,多了一股傻乎乎的帥氣!
兩人開車離開。
無人注意到,潘家小樓二樓的窗簾,被人輕輕撩開。
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盯著黑暗中的車影,直到徹底看不見。
窗簾才再次被放下。
兩人回到住宿地。
傅霄云剛要開車門,莊顏突然叫住他:“你吃糖嗎?”
“什么?”
莊顏張嘴,露出舌尖上快含沒的糖塊,“水蜜桃味的,你想吃嗎,我給你拿一塊。”
她吃著很好吃,所以想讓他也嘗嘗。
昏暗車燈下,傅霄云的眸光突然變得晦暗不明。
路上他一直聞到股香甜的味道,沒想到是她含著糖。
盯著女孩舌尖上那一汪化了的蜜色,傅霄云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啞道:“嗯……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