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掛了電話,回頭,對上母親的視線。
看著兒子這樣冰冷的目光,余清芳又心虛又憤怒。
“你為什么拿這種眼神看我?我是你母親!”
“是啊……母親……”
宋延笑了笑:“您也自詡是司愿的母親,我一直以為你很愛她,盡管自私,可至少這么多年了,該有一些感情在。”
余清芳一把將水杯放到一旁,質問:“你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誰教育你對自己的母親陰陽怪氣……”
“可你放了林雙嶼。”
余清芳猛的凝滯。
她顯然沒想到,宋延這么快會知道。
不是都讓林雙嶼走的遠遠的嗎?
宋延看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猜的沒錯。
“你這么做,助紂為虐,無異于往司愿身上扎第二把刀。”
余清芳心虛過后,便是被兒子指責的惱羞成怒。
“你說我為什么要把林雙嶼撈出來?還不是因為她拿著你對司愿……”
余清芳甚至都無法開口承認自己的兒子喜歡司愿。
她繼續說:“她手里有那些證據,可以毀了你所有名聲的證據,你讓我怎么辦?”
宋延沒想到,還是因為自己,又是因為自己。
因為自己,母親才又傷害了司愿,背叛了司愿。
寧愿榨干最后一點殘存的親情名義,也要背刺司愿。
這句話,無異于給他心口狠狠刺了一刀。
“我寧愿自己承受那些,也不會讓司愿難過……”
“啪”!
一巴掌,打斷了宋延的話。
余清芳第一次打宋延。
“你說的這是什么話?”
“你怎么能為了她,說出這種話?”
余清芳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宋延竟然為了司愿,連前途也不想要了。
“早知道她會這樣害你,當初說什么我也不想要她來咱們家!”
宋延看著母親說出這些歇斯底里的話,忽然疲憊至極。
他點點頭,說:“你的確不該收養她,否則,或許我就能和她名正言順。”
“你瘋了!”
余清芳的手指死死攥著宋延襯衫的領口,扯著他,紅了眼:“鬼迷心竅!你就是鬼迷心竅了!”
“她做過你的妹妹,哪怕斷了親你們也不可以!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歡她?”
宋延任由她拽著,襯衫領口勒得脖頸發緊,卻半點沒動。
他抬眼看向母親,眼里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坦誠:“對,我就是喜歡她。以前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逃避,但我站在知道了,我喜歡她。”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想娶她,這輩子,我誰都不想要,就想要她。”
“你——”
余清芳被他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積壓的情緒再也繃不住,揚手又是一巴掌。
紅印疊著紅印,宋延的臉瞬間紅了一片。
他卻連眼都沒眨一下。
余清芳看著兒子臉上的傷,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心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那是她從小疼到大的兒子,是她一心一意修剪長大的枝葉,可現在怎么會鬧成這個樣子呢?
她松開攥著襯衫的手,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哭腔:“阿延,你怎么就這么不聽話……媽是為了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懂呢?”
宋延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冷得像冰:“打夠了嗎?”
余清芳戛然而止,愣著:“什么?”
“打夠了,就去聯系警局,撤回諒解信,并讓林雙嶼滾回來自首。”
“你......”余清芳聲音發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林雙嶼手里那些東西,一旦曝光,你的名聲就全毀了!”
“那就毀了吧。”宋延轉身往門口走,“我會聯系律師,重新對林雙嶼提起訴訟。”
“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
余清芳沖上去死死拽住宋延的胳膊:“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么大,為你鋪了這么多年的路,怎么能看著你親手毀了自己!”
宋延平靜的站著,仔細的過了一遍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所有混亂的事。
司愿的離開,退婚,司愿生病,司愿和江妄同居,公司動蕩,家人破散……
到底對自己而言什么最重要,他已經知道了。
“司愿要結婚了,她為了氣我,就要嫁給江妄了。”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余清芳的心里,讓她瞬間僵住。
宋延終于轉過身,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慌亂與執拗:“媽,我不能再錯下去了。那些東西沒了可以再掙,可司愿要是走了,我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他看著母親,語氣近乎懇求,“算我求你,幫幫我!”
——
大賽正式開始。
評委與世界各地的藝術裝置設計師們穿梭于每一件裝置造景之間,點評,拍照,聽設計作者的解說。
司愿也在。
展廳內光線柔和,透過特制玻璃穹頂灑下的光斑,落在司愿設計的作品上。
內壁的熒光涂料在明暗間流轉,恍惚間竟真有置身眩暈幻境的錯覺。
評委們圍在裝置前,指尖劃過光滑的瓶身,不時與身旁的設計師低聲交流,眼中滿是探究。
司愿站在裝置一側,身著簡潔的白色連衣裙,手中握著平板電腦,用流利的英語清晰闡述。
“這件作品名為《共生眩暈》,我希望用這種視覺上的‘失衡感’,模擬地球生態被破壞時的混亂狀態……”
她語速平穩,眼神專注地掃過評委們的表情,沒有絲毫新人的怯場。
待評委們點頭離開,劉彥瑞才走上前。
他笑著遞過一瓶溫水:“這一次,你把環保主題做得既有沖擊力又有巧思,今天奪冠的希望很大。”
司愿淺笑:“作為一個新人,能入圍,我已經很開心了。”
“昨天跟你說的事,考慮的如何?”
司愿看著他,想到江妄讓自己放手去干。
她知道,機會就在眼前。
“好。”
劉彥瑞明顯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不會同意。”
“但是如果hc在國內設置分公司,第一件全原創作品,必須出自我手。”
“借著這個機會宣傳?”
“誰都不想浪費名利雙收的機會。”
劉彥瑞喜歡她這樣冷淡的說出自己野心時的坦然。
“好,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