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無奈嘆氣，只能妥協。
于是，這段旅程的后半程，變成了兩人隔著屏幕的奇怪陪伴。
周安然裹著被子，抱著衣服，時而盯著他看，時而閉眼聽著他那邊的背景音，仿佛這樣就能假裝他還在身邊。
直到廣播提醒列車即將到站，周安然才猛地驚醒般，再次把臉湊近屏幕。
“到了？你爸爸不是說要來接你嗎？路上小心，到家立刻馬上給我發消息！不準先做別的！還有，視頻……晚上睡覺也不準關，我要聽著你的呼吸聲睡。”
“開一天視頻啊，唉，好好好，都聽你的。你乖乖吃飯，別總抱著那些衣服，實在是想我就去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吧。”
“不要，那會洗掉你的味道的。”
“……”
高鐵停靠在家鄉的車站，林軒拖著行李箱，一邊跟手機里眼眶又開始泛紅的周安然最后道別，保證一到家就聯系，一邊隨著人流走出出站口。
熟悉的家鄉口音涌入耳中，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父親。
“爸！”林軒揮揮手，快步走過去。
林父接過他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臉上露出笑容：“嗯，回來了。胖了點，也精神了。大學生活怎么樣？”
“還行，爸，挺充實的。”林軒一邊答著，一邊下意識看了眼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周安然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是她發來的一個小哭臉。
嗯……這家伙肯定是挺充實的，不過是被自已給灌的充實的。”
“車上人多，累了吧？走，回家，中午吃涮鍋，不過還差點東西，咱去買點芝麻醬還有菜啥的。”林父拍拍他的肩膀，帶著他走向停車場。
回家的路上，父親詢問著學業，林軒挑著能說的回答，心思卻有一半飄在手機上，想著周安然此刻在公寓里孤零零的樣子，得盡快給她回個視頻過去。
要不現在就給她打個視頻過去？也給她見一下自已父親？嗯……算了，還是和她商量一下吧，免得對她太突然了。
去買了些涮鍋要用的東西后，林父的車子駛入了地下停車場。他也就回到了他再熟悉不過的小區，坐上電梯，推開家門
“哎喲，可算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林母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拉著林軒看了又看。
“還好還好，沒那么冷。”
“你趕緊去洗洗手，把行李箱放房間里去，一會準備來吃火鍋。”
“知道了媽。”
回到自已久違的房間，關上門，熟悉又略帶陌生的氣息包圍了他。
隨后，他第一時間掏出手機，給周安然發去消息：「安然，我到家了，一會就吃飯了。你怎么樣？吃飯了嗎？」
林軒的消息剛發出去，周安然的視頻請求就彈了過來，看來她一直守在手機前。
他連忙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現她窩在沙發角落、裹著毯子只露出半張臉的模樣。
“你到家了？”
“嗯，我剛到我房間里，你飯吃了嗎？”林軒將手機靠在書桌的臺燈座上，一邊整理行李一邊看著她。
“你不在，不想吃沒胃口……”她撇撇嘴，把毯子拉高了些，“你那邊……聽起來好熱鬧呢。”
“我媽在準備火鍋，我爸在看電視。”林軒如實匯報，“你真的不吃點東西？不想自已做飯的話，叫個外賣？”
“不要……我要等你晚上陪我吃。”周安然搖搖頭，“視頻開著，你看我吃。”
“行行行，沒問題。不過，你要不要現在就陪我吃？就先開著視頻，讓你也見見我爸媽們。”
“不不不，這個那個，現在，現在還是先不要，我我我，還沒做好，面對阿姨和叔叔的準備呢。”
“行，聽你的。”
“唔，你在收拾東西？那件灰色的衛衣……是我給你買的那件嗎？”
“是啊，帶回來了。”林軒拿起那件衣服，對著鏡頭抖了抖，“要不要檢查一下？保證沒有藏別的女生的小紙條。”
“諒你也不敢。”她輕哼一聲，“軒，你房間里……是什么樣的？讓我看看。”
林軒便舉著手機，緩慢地旋轉鏡頭，向她展示這個承載了他成長歲月的小小空間。
靠墻的單人床、堆滿舊書和模型的書架、窗臺上幾盆有點蔫了的綠植。
每一個細節，周安然都看得異常仔細，仿佛要通過這些陌生的物品，拼湊出她未曾參與的、他的過去。
“書架上那排漫畫，是你小時候看的？”
“嗯，初中時畫錢買的，現在看畫風都有點過時了，不過也就留著了。”
“床看起來好小，比我們的小多了。”
“畢竟是一個人睡的嘛……”
于是乎，兩人就這樣聊了半天，而門外也傳來了林軒母親的呼喚：“軒軒！收拾好了嗎？火鍋湯底都滾了，就等你了！”
“來了媽！”林軒應了一聲，轉回鏡頭，“那安然，我先去吃飯了，爸媽都等著呢。”
屏幕里，周安然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了。她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哦。”
過了好幾秒，她才極輕、極慢地點了下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小小的音節：
“……嗯。”
他太熟悉她這副模樣了，這家伙不是接受了，而是在拼命壓抑著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全感。
周安然也明白，不能用鎖鏈把他綁在身邊，畢竟她不能阻止他去和家人團聚。現在連發脾氣都失去了正當的理由，因為那是他的父母，是他的家庭時間。
不爽……這種無處發泄的憋悶，比直接的鬧騰更讓她難受。
“我會盡快吃完的，吃完馬上就回來跟你視頻，好不好？你……你先隨便找點事情做，看看劇，或者……”
“知道了。”周安然打斷了他，“你去吧。別讓叔叔阿姨等。”
她甚至努力扯了一下嘴角，試圖做出一個我沒事的表情，但那笑容淺淡又勉強。
“那我先掛了？很快聯系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