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島嶼籠罩在薄如輕紗的海霧中,私人飛機啟航返程。
韓笑在機艙里坐著,看著秦巍和幾個數據中心負責人通話。
那些人依次匯報服務器可用率、網絡延遲數據、遭受攻擊次數與防御成功率和重大故障響應時間等等。
大量的圖表在屏幕上飛速滾動。
匯報持續了半小時。
秦巍在運維承諾書上簽名,“辛苦各位,新年快樂。”
屏幕里的幾位負責人同時肅立。
下一個電話是和某部委的領導溝通關于數據安全立法的前沿動態,探討集團在合規與創新之間的平衡點。
然后是與某頂尖科研院所的負責人確認聯合實驗室下一階段的攻關方向。
韓笑托腮聽著,發現他們的溝通都非常高效,一句廢話都沒有,而且又充滿了分寸感。
她覺得自已要學的東西真是太多了。
“下午還有幾個活動,”秦巍看了看日程,“如果你不累,我們可以一起。”
“好啊,”她站起來,“你媽媽送了我好多衣服,我先去換一身。”
飛機在機場平穩著陸時,正好是午間時分。
冬日驕陽高懸天際,照耀著灰藍色的冷寂蒼空。
艙門打開,一股強勁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
韓笑才走下兩級舷梯,冷風卷起發絲和衣角,涼意瞬間穿透衣物。
她下意識地側過臉,抬手擋在額前,試圖遮蔽那刮得人臉生疼的風。
想著反正很快就要上車,也沒什么關系,就也懶得再添衣服了。
秦巍腳步微頓,速度慢了下來,將她完全擋在身后。
他回頭看了看。
小姑娘縮在他背影里,穿著杏色風衣和薄薄的毛衫,短裙下只有一條打底褲和中筒皮靴,純粹的春裝打扮。
秦巍:“剛才就說你這么穿會冷。”
韓笑鼓起臉,“那我們快點走,早點去車里——”
秦巍轉過身,一手穩穩抄起她的腿彎,輕而易舉地就將她整個抱離了地面。
男人魁偉健碩的軀體,宛如一道擋風的高墻,同時抬手拉起大衣,像是用羽翼護住雛鳥一般,將人嚴實地籠在懷里。
韓笑靠在他肩膀上,能感受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隔著西裝傳來體溫熱意。
秦巍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已,仿佛完全不吝嗇將溫度分給她。
同時微微低頭,下巴輕抵著她的前額,“這樣好點嗎?”
他抱著她的手臂穩如磐石,肌肉的線條在動作間微微繃緊,充滿了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韓笑被他圈在懷里,想想這地方還是機場,稍遠處還有一架小客機剛降落,不由有點臉紅。
她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頸,“……嗯。”
另一邊的頭等艙乘客們率先下來,其中有人遙遙望見這一幕,不由駐足。
“那個小姑娘真眼熟……”
有位眼神很好的夫人愣了一下,拉著旁邊的兒子,“我一定在哪見過。”
兒子正在玩手機,聞言也不抬頭,“那又怎么樣,你見過的人多了,別盯著人家看了。”
另一邊的丈夫卻是張大嘴,“那、那、那個男的是——”
他說著又看向另一條跑道上的私人飛機,猛地吸了口氣,“應該是天潮集團董事長……”
夫人捂住嘴,“我想起來了,那不就是韓家找回來的那個真千金嗎!之前在王錦書的生日宴上見過她!”
丈夫滿頭霧水,“什么?哦,秦啟明的老婆?”
“那可不!”
夫妻倆面面相覷。
“……看來傳聞是真的?”
天潮集團董事長還真是要脫單了?!
-
年初一的晚上。
韓正國疲憊地踏入家門,臉色灰敗,手里的文件幾乎被攥得皺成一團。
他連大衣都沒脫,就癱坐在冰冷的真皮沙發上,聲音嘶啞:“最后通牒,下周三,如果還不上那筆過橋貸款,這房子……就要被強制拍賣了。”
李婉華正從樓梯上走下來,聞言腳下一軟,險些栽倒。
“拍賣?不、不能拍賣!我們的車和另外幾處房產都抵押了,如果連這里都沒了,就真的要完了!正國,你再想想辦法,去找找王行長,李局,哦,還有你母親留下的遺產——”
“遺產!”韓正國說起這個就來氣,“她犯病沒了,連遺囑都不留,之前還轉了很多錢給劉翠芬……”
周雅琴自然是要給韓柔,但劉翠芬垂涎那些錢,就說要幫韓柔保管。
韓柔在豪宅里住著,本來也不缺東西,想買什么直接刷李婉華的副卡,本來也不怎么需要財物和現金。
自然也就順著親媽。
如今劉翠芬都槍斃了,他們上哪去找錢?
當然,周雅琴手上也有遺產。
可是如果沒有遺囑,這錢就不是簡簡單單能拿到手的了。
“現在,我大舅,二舅、小姨,還有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表親,全他媽撲上來了!個個都說自已有份,還有理有據的,個個都請了律師!那筆錢現在被法院凍結了,賬戶封得死死的!”
韓正國氣急敗壞地道:“不打官司沒法動,但等官司打完,黃花菜都涼了!這房子早被人扒了!”
他喘了口氣,又看向妻子,“你去找爸媽借點,還有你妹妹,她不是和她丈夫合伙開公司?當年還管我們借錢!”
李婉華嘴唇哆嗦著,“我今早還問她,她說他們現在資金周轉不開,而且之前早都還清了,比銀行利潤高了五個點,說不欠我們的……”
“你兄弟們呢?”
李婉華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幾個兄弟是什么脾氣她心里清楚,嫂子們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只要想想她們幸災樂禍的眼神,她就胸口發堵。
她當了豪門太太,往日里在她們面前最是風光,如今怎能再像喪家犬一樣回去乞討?
“我……我怎么開得了這個口……”她聲音發顫,“而且我爸媽上次已經給過錢了……”
此時韓辰也從樓上下來了。
他眼下有些發青,臉色非常糟糕。
剛剛接了個電話,又一個原本稱兄道弟的“朋友”借口家里有事,推掉了本來約好的敘舊。
也不知道是猜到自已要借錢,還是單純只是想離他遠點。
韓正國掏出手機看了看,長嘆一聲,將手機拋到一邊。
一旁的遙控器被砸到了。
電視機也因此打開。
“今日下午,由市工商聯主辦的新春茶話暨優秀企業家聯誼活動在市政協禮堂舉行……”
西京新聞頻道正播放晚間快訊。
“市領導與各界優秀企業家代表歡聚一堂,共話新年藍圖……”
三人誰也沒心思看。韓正國抱著頭,李婉華無聲垂淚,韓辰盯著手機屏幕上一個個灰掉的頭像。
忽然間,韓辰無意地抬起頭,就愣住了。
電視機屏幕里面,是人頭攢動的熱鬧禮堂。
鏡頭緩緩掃過,燈光璀璨,衣香鬢影。
那些平日里只能在財經雜志和電視新聞里看到的面孔,此刻正三三兩兩地站著,舉杯交談,笑容矜持。
“爸……媽……”他喉嚨發緊,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已的,“你們看……電視……右邊……”
韓正國和李婉華茫然地看過去。
畫面中,右側落地窗前,有一個穿著珍珠白西裝裙的年輕女孩,正言笑晏晏地和某位市領導說話。
雖然那不在鏡頭聚焦的中心,但他們也認了出來。
是韓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