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多小時。
小梅上樓來敲門道:“傅團,水已經開了,是拿到樓上來嗎?”
“不用,我去拎水。”傅毅珩穿好衣服走出去:“南喬不喜歡有外人在,你沒事不要上二樓。”
小梅有些委屈,又不敢忤逆傅毅珩。
最后張了張嘴道:“傅團,我已經準備好晚飯用的食材了。”
“嗯,你先回去,晚上我來做飯。”
小梅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傅毅珩,轉目看了看里面,問:“您什么時候學會的做飯?平常您和南喬同志一起生活,她不做飯嗎?”
躺在床上的沈南喬青絲如瀑,被子將她的身體全部蓋住,只留了半個腦袋在外面。
小梅雖然還沒嫁人,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你話怎么這么多?”
傅毅珩皺著眉,并不回答小梅的問題,他的口吻不容置疑:“你現在回去。”
“等一下。”
沈南喬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她從床上起身,身上穿著的是睡衣:“阿珩,既然小梅都準備好了飯菜,那就讓我嘗嘗她的手藝吧?”
傅毅珩看著小梅,開口道:“既然南喬讓你留下,那你去做飯。”
軍區大院誰不知道,傅毅珩向來說一不二。
他小時候養的狗違背他的命令吃了別人家的東西,即便是傅老爺子開了口,讓傅毅珩放過它這一次。
傅毅珩依然眼睛眨也不眨的殺了那只狗。
在傅毅珩的世界里,從來就沒有違逆這個詞。
但現在他新娶的這個女同志,隨便一開口,就讓傅毅珩改變了他的決定。
小梅除了不可思議剩下就是難過。
曾經陳蘇蘇靠著落水攀上傅毅程,一步登天之后,她也曾經想過要用這樣的手段對傅毅珩,只是一直還沒有付諸行動。
直到今年傳來傅毅珩和沈念念的妹妹沈南喬結婚的消息,她終于死心。
小梅曾經以為,沈南喬不過是傅毅珩迫于無奈之下娶的女人。
并沒有多喜歡。
可現在才發現,似乎是她想太多。
小梅干活還挺麻利,不一會兒的工夫就做好了四菜一湯,京醬肉絲、醋溜魚片、京市特色烤鴨、疙瘩湯,還有一碗……
中午沒吃的梅菜扣肉。
“南喬同志,不是我自吹,我做的烤鴨在這整個軍屬院那都是出了名的,皮脆柔嫩、酥而不膩,你有機會好好和我學一學……”
小梅說的滔滔不絕,然而沈南喬和傅毅珩卻沒有一個人在聽她的。
“這椅子爺爺幾個月沒回來,上面一層灰,等我擦干凈。”
沈南喬拉住他:“先別擦,這飯菜在桌子上,擦灰都掉進飯菜里面多不好。”
“那我找塊布墊著。”
沈南喬笑了笑:“行了,我還沒有那么嬌氣,反正身上穿的也是臟衣服,將就著坐一坐,洗衣服就行。”
“行,衣服我來洗。”
傅毅珩默默將自己的外套墊在她坐的凳子上。
傅老爺子上桌以后,皺眉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吩咐道:
“南喬是南方口味,喜歡吃辣的,以后每餐都至少要有三個辣菜,還有像這樣肥膩的菜就不要做了,南喬愛吃瘦肉。”
“老爺子,你以前最喜歡吃這些的,還有傅團還說我做的京醬肉絲……”
傅老爺子打斷她:“現在我們都和南喬口味一致,南喬喜歡吃什么就做什么。”
“南喬,剛剛爺爺看她做的這些菜就知道不合你的胃口,已經讓警衛員去買了你喜歡的涼拌牛肉和雞湯,爺爺還特地跟他說了,讓他雞湯一定要把撇干凈。”
傅老爺子轉目,對沈南喬說話之時,絲毫沒有方才的嚴肅。
小梅看著他看沈南喬的眼神,比對親生的孫女還要好,不禁暗暗咬牙。
沈南喬甜甜一笑:“爺爺,不用這么麻煩,除了這梅菜扣肉我不愛吃,其他我都沒吃過正好嘗嘗味道。”
哼!
傅老爺子一番好意,她這樣不領情,肯定惹惱傅老爺子。
小梅幸災樂禍的想。
然而,傅老爺子沒有任何發怒的意思,反而笑瞇瞇道:
“好,那涼拌牛肉和雞湯留著給你當宵夜。”
小梅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
傅老爺子從前不是這樣的,她做飯,家里小輩有不合胃口的,他從來都只說小輩太挑,有什么吃什么。
鬧得狠了,傅老爺子還讓他們好好反省。
可對沈南喬,卻是另外一番態度。
傅毅珩在旁邊默默給沈南喬夾菜,把烤鴨皮和肉之間的肥肉全部去掉,再加上黃瓜絲和大蔥絲,刷好醬,包裹成方便入嘴的長方形。
沈南喬吃了好幾個,點頭:“確實還不錯。”
“那是,這烤鴨是我的拿手絕活,從我家里祖上就傳下來,每次我做烤鴨……”
話還沒說完,沈南喬從疙瘩湯里面夾出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這是什么?鍋沒有洗干凈嗎?”
小梅定睛一看,真是鍋灰。
她明明做湯的時候沒有看見的呀,怎么會有鍋灰掉進去的。
她懷疑肯定是沈南喬特地陷害她,偷偷摸摸加進去的。
傅毅珩冷聲:“小梅,下次注意些。”
“南喬不像我們大老爺們吃的糙,她喜歡干干凈凈的,鍋要洗的干干凈凈,往后你這砧板和菜刀每切完一種菜都要洗一下,免得串味,還有生、熟、水果要分三塊砧板。”
傅老爺子更是事無巨細的交代著。
小梅最驕傲的就是自己的廚藝,此刻被沈南喬抓到小辮子,臉臊紅的厲害,低著腦袋,有種自己被一個鄉下來的女人看不起的屈辱感。
她一個京市本地的女孩子,居然被當過知青的女人嫌棄不干凈了。
傅毅珩起身將疙瘩湯端起來,放到廚房里:“隔壁孫伯伯家養了一只退役軍犬威風,吃不完的東西不用浪費,都喂給威風吃。”
沈南喬連著吃了五個卷餅,笑著:“這個烤鴨確實還不錯,我們傅團卷餅的手藝真好。”
“哼,我卷的哪里比不上臭小子了?”傅老爺子不服氣。
沈南喬溫聲軟語哄他:“爺爺,其實還是您做的最好吃,但我這是鼓勵傅團往后多做點,省的累著您。”
“真的?”傅老爺子有些不相信:“我不累,我給我孫媳婦卷餅我不累。”
沈南喬佯怒:“爺爺,我心疼你,您怎么就不識好人心呢?”
“呵呵呵呵,都是爺爺的錯。”
傅老爺子所有的脾氣在沈南喬面前全部收斂了起來,祖孫兩個笑作一團。
傅毅珩給沈南喬打好洗澡的熱水放在一樓洗漱間。
“傅團,一會兒洗完澡還得擦頭發,我渾身都沒力氣了。”
“好,我幫你擦。”
傅毅珩二話不說接下這個活。
傅家客廳里有這個年代非常稀缺的電視,自從58年新聞臺開始播,每天晚上傅老爺子都要看新聞。
平常陪著老爺子看電視的都是傅毅珩。
但今天這個人變成了沈南喬。
小梅收拾完廚房衛生要走的時候,發現傅毅珩竟然蹲在洗手間給沈南喬洗衣服,不只是衣服,竟然……
連她貼身的衣服都是傅毅珩洗的。
看到這一幕,小梅忍不住渾身顫抖,傅團那么清冷孤傲的一個人,為什么會對一個女人這樣無微不至。
她看上去什么活兒都不會干,不是要傅毅珩幫她,就是讓她哄著傅老爺子。
而且傅家的祖孫兩還甘之如飴。
明明從前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人,天天板著一張臉,看上去非常不近人情的樣子。
沈南喬身上到底有什么優點?
小梅覺得她除了好看,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