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天。
此時已經是火車行進的第四天,明天晚上他們就能抵達京市。
沈南喬照例和楊秋菊一起吃東西,沒看到沈嚴冬,她也沒問。
她的堂哥是個厲害的人,不是時時都有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吃完飯,兩人在餐車廂給熱水壺里面打熱水的時候,腦袋前面忽然出現一片陰影。
沈南喬抬頭一看,笑著問:
“哥,今天怎么來的這么晚?”
沈嚴冬見沈南喬手中的水壺已經快要灌滿,想要伸手上去接。
但是沈南喬先一步自己塞好木塞,提在手中,而后禮貌微笑著看她。
“今天教授組織我們開會,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
“能讀書還能讀大學真好。”
“南喬想要繼續讀書嗎?”沈嚴冬看出來沈南喬眼中的羨慕,笑著問道。
沈南喬也不隱瞞:“只可惜現在考大學已經被取消,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復,沒能繼續讀書一直是我的遺憾。”
“等我回去之后,把我這些年看過的書籍整理給你。”沈嚴冬不著痕跡道。
“謝謝哥,不過不用了。”沈南喬笑著:“阿珩在家里放了很多他讀過的書,還有很多我都還沒看完呢,你的筆記這么重要,還是自己留著吧。”
“那好,有需要隨時和我張口,本來我還以為你替嫁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還挺擔心你,現在看來你們的感情很好,是我太操心了。”
沈南喬總感覺沈嚴冬的話有些怪怪的,超脫了兄妹之間的關系,笑容不免淡了幾分:
“哥,學業和工作那么忙,還要你為我操心,我心里真是過意不去。”
“不過……”沈南喬話鋒一轉:“雖然當時嫁給阿珩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他,但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認為他人品好,后面在相處過程中也確實如此,他對我很照顧,維護我,我們夫妻感情挺好的。”
“你好就好。”
沈南喬借機道:“等哥給我找好了嫂子,和嫂子一起上門來我們家吃飯,爺爺很喜歡小輩來我們家,他老了喜歡熱鬧,到時候我包一頓餃子,我們吃著團團圓圓的。”
一句話,點醒沈嚴冬,他低笑著:“好。”
晚上沈南喬沒去餐車廂,傅毅珩給她打的飯。
有她最喜歡的土豆燉排骨,還有香噴噴的辣椒炒肉,主食是做的豬肉蓮藕的餃子。
在車廂的單獨隔間里面吃飯雖然有些擠,可兩個人一起吃飯就是比在食堂吃要更有胃口,沈南喬意外的吃了將近二十個餃子。
吃完東西,她有些犯困。
迷迷糊糊的洗完澡躺在床上時,摸著自己的肚子道:“我怎么覺得我腦袋里暈乎乎的。”
“你平常吃飯吃得少,今天突然吃這么多,有些暈炭了。”傅毅珩余光看著沈南喬:“困了就先休息。”
沈南喬問:“你不準備休息嗎?”
“你想讓我跟你一起睡覺嗎?”傅毅珩眼里含著淡笑。
沈南喬晃了晃腦袋:“我不跟你說了,你總是要我說這種難以啟齒的話。”
女孩剛洗完澡,眼睛里帶著水霧迷蒙,讓人看的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
傅毅珩摸了摸她的腦袋:“睡吧,我去處理點事情,一會兒回來。”
“走吧走吧,我也要睡覺了。”
沈南喬閉上雙眼,一點也不敢再留傅毅珩。
她就怕一會兒把男人留下來,對她做點什么過分的事情。
傅毅珩推門出去時,沈嚴冬已經等在外面了。
“傅團,不知道你找我過來有什么事情?”
沈嚴冬雖然是在笑,但是和面對沈南喬時候的笑容完全不一樣,是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面對強勢的傅毅珩,沈嚴冬氣勢上也沒有半分減弱的感覺。
傅毅珩淡淡一眼落在他肩頭:“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跟你走。”
沈嚴冬二話不說跟著傅毅珩的步子朝車頭的位置過去,中間兩人一前一后的站著,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傅毅珩一直走到軍區給他安排的臨時辦公室,坐在椅子上。
沈嚴冬后腳邁步進去,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傅團。”
“你有什么話,長話短說。”傅毅珩眉眼不動,穩坐釣魚臺。
沈嚴冬笑著:“今天南喬偶然跟我提起,沒有讀大學一直是她的遺憾,我們教授有推薦上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我想讓南喬上大學。”
“南喬如果有上大學的打算,我們傅家自會為她解決。”
傅毅珩淡淡道。
沈嚴冬還是在笑:“傅團是不想讓南喬上大學嗎?”
“南喬是個很有自己思想和主見的女孩子,我很尊重她的意見。”
沈嚴冬正要說話。
傅毅珩面露諷刺:“雖然你是南喬的堂兄,但你并不了解她,她如果非常想要上大學,那一定是通過自己考上大學,而非通過這樣不正常的渠道去讀大學。”
“那傅團長怎么就保證你一定了解南喬,南喬今天和我說起大學的時候,眼里滿是憧憬。”
傅毅珩冷笑一聲,原本氣定神閑的氣勢忽然就變了,變得銳利、變得全是鋒芒:
“沈嚴冬,南喬從來不是軟弱、無能,需要靠別人才能達到目的的人。她若是真的需要,自然會先開口和我這個丈夫說,跟你說的那只言片語,你不要太自我感動。”
面對傅毅珩的嚴肅,沈嚴冬也漸漸收斂起笑容。
他本就是一個很冷的人,不笑的時候多了幾分陰霾和濕冷。
對于傅毅珩,沈嚴冬想他應該是討厭的,他討厭他上位者的姿態,討厭他搶走了他心愛的女孩,討厭他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個日夜。
更讓沈嚴冬覺得難以掌控的是,他竟然覺得傅毅珩說的這些沒有錯。
他的確比他更了解沈南喬。
沈嚴冬冷著臉起身:“我是不是自我感動,我明天自己會親自問南喬。”
“沈嚴冬,我之所以沒有動你,是看在南喬的面子上,但她和你之間的情分總有消耗殆盡的時候,到那時你想過自己是什么下場嗎?”
傅毅珩幽深的目光盯著沈嚴冬。
沈嚴冬嗤笑一聲:“大丈夫,死又何懼?”
“你不會舍得死,你若是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在沈嚴冬走出傅毅珩辦公室門之前,他這樣說道。
沈嚴冬聽了這話,在原地停留幾步,思考了好幾秒,然后才離開。
從辦公室門走出來,沈嚴冬這才將握緊的拳頭松下來,然后深吸一口氣。
他早就想過傅毅珩是個很難對付的人,卻沒想到他那么了解沈南喬,他在他面前討不到半點優勢。
辦公室里,傅毅珩坐在凳子上臉色也不大好。
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夠隨時放她離開,可真正有了情敵才發現,他接受不了她的離開。
甚至,他想要在她身上留下些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