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之上。
流線型的靈舟劃破夜空,拖出一條長長的尾焰。
像是一顆孤獨的流星。
艙內。
燈火如豆。
楚凡收回按在父親背后的手掌。
那一縷精純的金色龍氣,最后一絲也沒入了楚天河的體內。
“呼……”
楚凡長出了一口氣。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連續的大戰,加上耗費本源救人,即便是神魔之軀,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爹。”
楚凡輕聲喚道。
“感覺怎么樣?”
楚天河緩緩睜開眼。
原本渾濁的眸子,此刻金光內斂,深邃如淵。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體內傳來一陣如同江河奔涌的靈力波動。
元嬰初期,徹底穩固。
甚至因為九轉還魂草的藥力,隱隱有了突破中期的跡象。
“活過來了。”
楚天河坐直身子。
看著面前這張滿是疲憊、卻依舊堅毅的年輕臉龐。
心頭一酸。
“凡兒。”
“辛苦你了。”
這三個字。
很輕。
卻重如千鈞。
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大的虧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楚凡咧嘴一笑。
隨手拿起桌上的靈果,拋了一顆給角落里的阿蠻。
小丫頭正抱著膝蓋,靠在墻角打盹。
懷里還死死抱著那根神魔腿骨。
聽到風聲,她閉著眼,張嘴一接。
“咔嚓。”
靈果連核帶皮被咬碎。
她吧唧吧唧嘴,翻個身,繼續睡。
呼吸綿長,身上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蠻荒氣息。
之前的幾場惡戰,讓她體內的蠻神血脈再次沸騰,正在沉睡中消化感悟。
“讓她睡吧。”
楚凡眼神溫柔。
“這丫頭,累壞了。”
楚天河點了點頭。
起身。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急速倒退的云海,和那兩輪高懸的詭異血月。
背影蕭索。
“有煙嗎?”
楚天河突然問。
楚凡一愣。
隨即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包從地球帶上來、一直沒舍得抽的“華子”。
抽出一根。
遞過去。
指尖冒出一縷火苗,幫父親點上。
“嘶——呼——”
辛辣的煙霧入肺。
楚天河瞇起了眼,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享受。
也是一絲難掩的落寞。
“二十年了。”
楚天河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這味道,還是沒變。”
“但人,變了。”
楚凡靠在窗邊。
看著父親。
并沒有催促。
他知道,有些秘密,父親憋在心里太久了。
今晚。
是時候揭開傷疤了。
沉默良久。
一根煙燃盡。
楚天河屈指一彈。
煙頭化作流星,墜入云海。
“凡兒。”
“你是不是一直想問,你娘……到底是誰?”
“為什么飄渺宮那群瘋婆子,非要抓她不可?”
楚凡點頭。
“想。”
“但我更想知道,那個所謂的‘主上’,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楚天河苦笑一聲。
轉過身。
看著楚凡,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你娘,叫林婉容。”
“這你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她在上界,還有一個名字。”
“飄渺圣女。”
“但這只是個幌子。”
楚天河的聲音驟然變冷。
“飄渺宮,根本不是什么修仙宗門。”
“那就是一群守門的看門狗!”
“看門?”
楚凡眉頭微皺。
“對。”
楚天河指了指頭頂。
“這亂星海,只是個放逐之地。”
“而在亂星海之上,才是真正的上界。”
“飄渺宮存在的意義,就是看守通往上界的‘界門’。”
“而你娘……”
楚天河頓了頓。
眼底閃過一絲痛苦,還有深深的恨意。
“她是‘鑰匙’。”
“她是飄渺宮萬年來,唯一覺醒了‘鳳血仙體’的人。”
“只有她的血,她的魂,才能打開那扇門。”
楚凡的手,猛地握緊了窗棱。
特質的玄鐵窗框,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鑰匙。
祭品。
這就是母親這二十年來遭受折磨的原因?
“那個‘主上’呢?”
楚凡寒聲問道。
“九頭妖蛇,只是他的分身吧?”
“沒錯。”
楚天河點頭。
“那個怪物,不屬于亂星海。”
“它來自門的那一邊。”
“或者說……它是被門那邊更恐怖的存在,投影下來的一縷意念。”
“它的目的。”
“不是飛升。”
“而是要把門打開。”
“接引那個恐怖的存在……降臨!”
說到這。
楚天河的身體微微顫抖。
似乎想起了當年某些不堪回首的畫面。
“二十年前。”
“我和你娘私奔,逃到了地球。”
“以為能過上安穩日子。”
“可那幫狗雜碎,還是找來了。”
“為了保護咱們爺倆,你娘自愿跟她們回去。”
“但她們不肯放過你。”
“因為你是‘龍魂’,是開啟界門更完美的……副鑰。”
“所以。”
“這些年,我一直在逃。”
“我也一直在等。”
“等你長大。”
“等你……能拿起劍的那一天。”
楚天河看著楚凡。
眼中有淚光閃爍。
也有欣慰。
“好在。”
“老子的種,沒慫。”
“你做到了。”
楚凡沉默了。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血腥的手。
原來。
這就是真相。
所有的苦難,所有的追殺,所有的生離死別。
不過是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
想要開一扇門。
“呵。”
楚凡笑了。
笑聲很低。
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開門?”
“接引降臨?”
他抬起頭。
眼底的殺意,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濃郁。
“既然他們這么想開門。”
“那我就幫幫他們。”
“我會把那扇門。”
“給砸個稀巴爛。”
“然后把門后面那些所謂的‘神’。”
“一個個拽出來。”
“剁碎了喂狗。”
“好!”
楚天河重重地拍了拍楚凡的肩膀。
豪氣干云。
“這才是我楚天河的兒子!”
“什么狗屁上界,什么主上。”
“咱們爺倆聯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不過……”
楚天河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飄渺宮正在籌備‘祭天大典’。”
“時間就在下個月圓之夜。”
“那是天地靈氣最盛的時候,也是開啟界門的唯一時機。”
“也就是說。”
“我們必須在半個月內。”
“殺上飄渺宮。”
“救出你娘。”
半個月。
橫跨半個亂星海。
還要面對一個擁有化神期老怪坐鎮的頂級宗門。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楚凡沒有絲毫猶豫。
“半個月?”
“夠了。”
他轉身。
走到控制臺前。
將靈石槽里的靈石填滿。
把靈舟的速度推到了極致。
“坐穩了。”
“我們要加速了。”
“嗡——”
靈舟劇烈震顫。
速度飆升。
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重重云霧。
就在父子倆剛剛確立目標,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
異變。
突起。
“轟隆!!”
原本平穩飛行的靈舟。
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
發出一聲巨響。
整艘船身開始劇烈搖晃,防御陣法的光幕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怎么回事?!”
楚天河臉色一變,穩住身形。
“敵襲?”
“不對。”
楚凡死死盯著前方。
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卻發現。
前面沒有敵人。
也沒有山峰。
只有霧。
一片詭異的、粉紅色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濃霧。
這霧氣太濃了。
連神識都無法穿透。
而且,在這霧氣之中。
隱隱約約。
傳來了一陣陣歌聲。
“啦……啦啦……”
歌聲空靈。
婉轉。
凄美。
像是一個女子在月下低吟淺唱。
又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呢喃。
但這歌聲里。
卻藏著致命的誘惑。
只是聽了一耳朵。
楚天河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起來。
身體搖搖晃晃,竟然不受控制地向著船舷走去。
“婉容……是你嗎?”
“我來了……”
角落里。
正在睡覺的阿蠻也猛地坐了起來。
兩眼發直。
口水直流。
“肉……好大的肉……”
說著就要往外跳。
“不好!”
楚凡心中警鈴大作。
神魔金丹瘋狂運轉。
一股清涼之意直沖腦門,讓他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他一把拉住即將跳船的父親和阿蠻。
隨后。
猛地抬頭。
看著那片粉紅色的迷霧。
發出一聲暴喝。
“吼————!!!”
龍吟!
真龍之吼!
聲浪滾滾,帶著雷火之威,強行震散了那股詭異的音波。
“醒來!!”
楚天河渾身一激靈。
猛地回過神來。
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虛空,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我……我這是怎么了?”
他驚恐地看向四周。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比面對元嬰后期還要恐懼。
“粉紅迷霧……”
“奪魂魔音……”
楚天河顫抖著聲音。
說出了一個讓整個亂星海都聞之色變的名字。
“完了。”
“我們偏航了。”
“這里是……海妖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