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悅來客棧”后院。
一口巨大的黑色煉丹爐,此刻正被架在一堆熊熊燃燒的靈木炭火之上。
爐蓋未蓋。
滾滾熱氣,裹挾著一股霸道至極的肉香,沖天而起。
那香味,濃郁得仿佛能化作實質,勾得人饞蟲都要從喉嚨里爬出來。
“咕嘟、咕嘟。”
湯汁翻滾。
那頭原本兇威赫赫的筑基期烈火獅,此刻已經被大卸八塊,在鍋里沉沉浮浮。
金黃色的油脂,在湯面上滋滋作響。
“熟了沒?熟了沒?”
阿蠻蹲在鍋邊,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手里抓著一雙像長矛一樣的特制筷子,急得抓耳撓腮。
口水,已經流了一地。
“急什么。”
楚凡盤膝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手里捏著一個法訣。
神情淡然。
“心急吃不了熱獅子。”
他正在運轉前世的獨門功法——《吞天訣》。
這是一門霸道至極的掠奪性功法。
吞天噬地,無物不煉。
此時,他正將鍋中烈火獅血肉里蘊含的狂暴火靈力,一點點提煉、壓縮,融入湯汁之中。
這哪里是在燉肉?
這分明是在煉丹!
以天地為爐,以妖獸為藥!
“好了。”
楚凡散去手印,淡淡吐出兩個字。
話音剛落。
阿蠻手中的筷子就如同閃電般探出。
“唰!”
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的獅子腿肉,被她撈了起來。
也不怕燙。
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咬了下去。
“唔——!”
阿蠻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
滿嘴流油。
“好吃!太好吃了!又辣又燙!”
隨著大塊的獅肉入腹。
異變突生。
“轟!”
阿蠻的身體里,仿佛點燃了一座火爐。
她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如同燒紅的烙鐵。
一股蠻荒、古老、狂野的氣息,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那是深藏在她血脈深處的——
蠻神之力!
筑基期妖獸的血肉精華,就像是最好的燃料。
徹底引爆了她的潛能。
“吼——”
阿蠻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
她感覺自已渾身的肌肉都在膨脹,骨骼在噼啪作響。
力量。
無窮無盡的力量在涌動!
她隨手一揮。
“咔嚓!”
旁邊一棵合抱粗的槐樹,竟然被她隔空揮出的一道勁風,攔腰折斷!
“不錯。”
楚凡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這丫頭的天賦,果然是個變態。”
“吃著吃著就變強了,這讓那些苦修百年的老怪物情何以堪?”
他也不客氣。
伸手虛空一抓。
一大塊精肉飛入手中。
大口咀嚼。
肉質緊實,充滿嚼勁。
入腹之后,瞬間化作一道滾燙的熱流,沖入丹田。
火靈力!
精純無比的火靈力!
楚凡閉目。
運轉《吞天訣》。
那股狂暴的火靈力,在他體內橫沖直撞,試圖破壞他的經脈。
但在《吞天訣》的霸道鎮壓下,瞬間變得溫順如綿羊。
被一點點煉化,融入他的真氣之中。
原本處于練氣后期的境界壁壘。
在這一刻。
松動了。
“咔嚓。”
仿佛有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楚凡的氣息,再次攀升。
雖然沒有直接突破到筑基期,但他的肉身,在這股火靈力的淬煉下,變得更加堅韌,如同金石!
現在的他,哪怕不動用靈力,單憑肉身一拳,也足以轟殺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
“爽。”
楚凡吐出一口濁氣。
這才是修真界該有的打開方式。
殺妖,吃肉,升級。
簡單,粗暴,有效。
就在兩人吃得正歡的時候。
“踏、踏、踏……”
一陣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從客棧外傳來。
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這不是普通的腳步聲。
這是——
軍隊!
“嘩啦啦——”
一陣甲胄碰撞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
客棧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撞開。
數百名身穿銀色靈甲,手持制式長槍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后院。
瞬間將楚凡和阿蠻團團包圍。
長槍如林。
殺氣騰騰。
這些士兵,竟然每一個都有練氣中期的修為!
而且氣息相連,顯然是練過某種合擊陣法。
“城衛軍?”
楚凡放下手中的骨頭。
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慌亂。
只有一絲被打擾了雅興的不悅。
人群分開。
一個身穿金色戰甲,腰懸長刀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來。
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
周身散發著一股強大的威壓。
筑基中期!
流云城衛軍統領——趙鐵山!
趙鐵山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黑鍋上。
眉頭微皺。
好濃郁的血氣!
這兩個人,竟然在這里煮食筑基妖獸?!
“你就是那個當街行兇,打傷王家少爺的狂徒?”
趙鐵山盯著楚凡,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流云城衛軍統領,趙鐵山。”
“有人舉報你在城內私斗,破壞治安,嚴重違反了流云城律法。”
“現在,跟我走一趟吧。”
“舉報?”
楚凡笑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個叫王騰飛的廢物干的。
打不過就叫家長?
或者是……叫官府?
真是沒出息。
“我若是不走呢?”
楚凡靠在青石上,手里把玩著一根剔牙的木刺。
神情懶散。
完全沒有把這位筑基中期的統領放在眼里。
“不走?”
趙鐵山冷笑一聲。
“在流云城,還沒有人敢拒捕。”
“我勸你最好識相點。”
“否則……”
“錚——!”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
刀光森寒。
“格殺勿論!”
“嘩!”
周圍的數百名城衛軍,同時向前一步。
長槍平舉。
殺氣瞬間鎖定了楚凡。
阿蠻放下了手里的肉。
她站起身。
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擋在了楚凡身前。
那雙大眼睛里,原本的清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兇戾。
“少爺。”
“這些鐵罐頭,看起來很難吃的樣子。”
“能砸爛嗎?”
趙鐵山眼神一凝。
他從這個小丫頭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他都心悸的危險氣息。
這兩人,果然不是善茬!
“動手!”
趙鐵山不再廢話,一聲厲喝。
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打服了帶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慢著。”
楚凡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
卻讓趙鐵山剛要揮下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楚凡緩緩站起身。
拍了拍阿蠻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打打殺殺的,多沒意思。”
“趙統領是吧?”
“抓人也要講證據,更要講……身份。”
“身份?”
趙鐵山嗤笑一聲。
“一個鄉野散修,也配談身份?”
“在流云城,城主就是天!”
“就算是王家家主來了,犯了法也得跟我走!”
“是嗎?”
楚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不知道……”
“這個東西,好不好使?”
他從懷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塊漆黑的令牌。
隨手一拋。
令牌劃過一道弧線,落向趙鐵山。
趙鐵山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入手冰涼。
沉重。
材質非金非玉,透著一股古老蒼涼的氣息。
他漫不經心地低頭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的瞳孔,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手一抖。
那塊令牌差點掉在地上。
只見那令牌正面,刻著一只猙獰的血色骷髏。
而在背面。
赫然刻著兩個古篆大字——
“天、罰!”
這……
這不是普通的令牌!
這是……天罰組織的高級信物!
而且看這材質和紋路,級別絕對不低!
至少是……長老級?!
趙鐵山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天罰!
那是讓整個修真界都聞風喪膽的恐怖存在!
就算是流云城主,見到天罰的高層,也得客客氣氣,奉為上賓!
眼前這個年輕人……
竟然是天罰的人?!
而且還是高層?!
難怪他敢當街暴打王家少爺!
難怪他面對城衛軍的包圍,依舊如此淡定!
人家這是有恃無恐啊!
自已這是……踢到鐵板了!
還是那種帶刺的、燒紅的鐵板!
“這……這……”
趙鐵山的手都在哆嗦。
剛才那股威嚴霸氣的勁兒,瞬間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恐和恭敬。
他猛地一揮手。
對著周圍那些還在傻愣著的衛兵怒吼道:
“都他媽給我把刀收起來!”
“誰讓你們對著貴客亮兵器的?!”
“想死嗎?!”
衛兵們懵了。
但統領的命令不敢不聽,紛紛收起兵器,退后幾步。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
雙手捧著那塊令牌,小心翼翼地走到楚凡面前。
腰彎成了九十度。
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誤會!”
“都是誤會!”
“原來是……那一位的貴客!”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大人,該死!該死!”
楚凡接過令牌。
在手里把玩著。
這塊令牌,是他當初滅了那個天罰長老枯木老人的時候順手牽羊拿的。
本來只是當個紀念品。
沒想到。
在這地方,居然這么好使。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狐假虎威?
不對。
是龍假虎威。
“誤會?”
楚凡似笑非笑地看著趙鐵山。
“剛才趙統領不是說,要格殺勿論嗎?”
“哎喲!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趙鐵山都快哭了。
“那是對外人的!對您……那是保護!對,是保護!”
“我聽說有人要對您不利,特意帶人來保護您的!”
這變臉的速度。
簡直比翻書還快。
不愧是混官場的。
“行了。”
楚凡懶得跟他廢話。
“既然是誤會,那就滾吧。”
“別耽誤我吃飯。”
“是是是!這就滾!這就滾!”
趙鐵山如蒙大赦,轉身就要帶著人撤退。
然而。
他剛走出兩步,突然想起了什么。
又停下了腳步。
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身,湊到楚凡身邊。
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大人。”
“其實……除了這檔子誤會。”
“小人這次來,還帶了一個口信。”
“哦?”
楚凡挑眉。
趙鐵山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偷聽。
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家城主大人,慕容云海。”
“聽說您……身手不凡,又……有些背景。”
“所以……”
“想請您去城主府一敘。”
“城主?”楚凡瞇起眼。
“對。”
趙鐵山點了點頭,眼神閃爍。
“城主大人說……”
“有一筆驚天的大買賣。”
“想和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