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聽濤閣外。
秦墨與林凡相對而立。
林凡神情專注,周身氣息升騰,淡淡的赤色焰光繚繞,將他映襯得如同火中神祇。
他低喝一聲,雙掌拍出,正是《大日焚天手》的起手式,掌風霸烈,灼熱的火元真炁使得周遭空氣都微微扭曲。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六品武者嚴陣以待的攻勢,秦墨卻只是隨手從旁取過一柄訓練用的直刀。
他眼神平靜,直至掌風臨近,直刀才倏然劃出。
一刀出,熾熱如炎陽臨世,真炁化作猙獰火蟒,咆哮撕咬。
一刀變,冰寒似九幽風雪,刀意凝成森冷冰蟒,纏繞封凍。
冰與火的交織,兩種截然相反的劍意,刀勢在秦墨手中信手拈來,運轉自如,赫然已將他領悟的風雪劍意推至了第四重境界。
那直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神兵利器,精準地切入林凡掌勢最薄弱之處,輕輕一點。
“嗤!”
林凡周身的赤色焰光應聲而碎。
他悶哼一聲,踉蹌后退數步,額角滲出一絲冷汗,體內翻騰的氣血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殿下對真傳秘武的理解完全碾壓于我,鑄就金骨,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我輸得心服口服。”林凡苦笑著搖頭。
“你的進步也很快?!?/p>
秦墨收刀入鞘,神色如常。
這場切磋他只用了三成力,不過他已經修成真武神力,哪怕是三成力也遠超七品極限,林凡能撐到現在已經證明自身十分優秀。
一旁觀戰的眾人反應各異。
陸言芝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掠過一絲欣賞。
只是,這份欣賞之中,又摻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復雜,姐姐的孩子如此出色,她欣慰,卻又因他過往的流離而感到心疼。
相比之下,林清淺和月璃的反應則明顯得多。
林清淺小手掩著唇,美眸圓睜,她知道殿下很強,卻沒想到連林凡哥哥這般天才,在殿下手下也走不過幾招。
月璃眸光閃動,她雖不通武藝,但方才的聲勢與林凡瞬間落敗的畫面,讓他感受很直觀,心中對這位主人的好奇又深了一層。
林凡壓下體內有些躁動的真炁,看著神態自若的秦墨,心中不禁泛起一絲酸澀。
初見之時,殿下的境界似乎還不如他,可這才過去多久,彼此的差距已然越來越大。
殿下越強,他自然越高興,可身為男兒,身為兄弟,他內心深處那股不愿被甩開太遠的傲氣與郁悶,卻也真實存在。
若一直待在殿下的羽翼之下,缺乏真正的生死磨礪,他恐怕永遠也無法追趕上殿下的步伐。
念及于此,林凡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開口道:“殿下,我想……是時候離開,去外面闖闖了?!?/p>
秦墨聞言,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也好,這京都的規矩太多,確實會束縛你的成長,清淺,去我書房桌案上,將那幾瓶丹藥取來給你哥哥備上?!?/p>
說罷,他便不再多言,悠然躺回了八角亭下的躺椅上,閉目養神。
陸言芝自然地坐到一旁,纖纖玉指剝開一顆晶瑩的葡萄,笑意溫柔地遞到他唇邊。
林清淺乖巧應聲而去,很快便取來幾個白玉瓷瓶。
林凡起初并未在意,只當是殿下的一片心意。
然而,當他接過瓷瓶,感受到掌心那枚神秘吞噬靈符傳來的,幾乎無法抑制的渴望信號時,他才意識到這些丹藥的不凡。
他雖然認不全諸多草藥,更叫不出這些丹藥的名字,但那丹藥表面若隱若現的玄奧丹紋,以及內蘊的磅礴精純藥力,足以證明它們的珍貴。
這分明是以千年份以上的大藥為主材,輔以極高超的煉丹技藝才能煉出的頂級靈丹。
這份臨別贈禮,重逾萬金!
林凡心中震動,抬頭看向似乎已然睡著的秦墨,喉頭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任何推辭或感謝的矯情話語。他將這份厚重的情誼深深記在心底,只是用力抱拳,沉聲道:“殿下,珍重!”
秦墨看似假寐,心中卻如明鏡。
他并不擔心林凡會輕易折在外面,身為世界主角,氣運所鐘,磨難只會讓他變得更加強大。
而那些丹藥,于他而言也確實不算什么,有至木靈體催生無盡靈藥,有李公公這位煉丹大家,這類丹藥他并不稀缺。
更何況,林清淺身邊那條已再次蛻變,本命毒丹每日都能產出蝕骨熔金劇毒的小蛇,其價值就遠非這些丹藥可比。
看著林凡毅然離去的背影,陸言芝嫣然一笑,打趣道:“這林公子天賦心性皆是不凡,將來必非池中之物。
看他年紀,應當未曾婚配吧?我們陳家倒是有幾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嫡女,將來他若有意,小姨我可以去說道說道,促成一段良緣。”
秦墨聞言,有些無言地瞥了她一眼。
這位小姨是牽紅線牽上癮了不成?剛給他塞了兩份婚書,轉頭又想給林凡也包辦上了?
就在這時,府邸深處傳來一股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波動,一名面白無須,身著尊貴紫袍的大監,在一眾噤若寒蟬的仆婢跪拜中,步履無聲地來到了聽濤閣外。
榮公公所行之處,眾人皆跪,然而到了聽濤閣,卻見秦墨依舊躺著,陸言芝也只是微微頷首,并無跪迎圣旨之意。
榮公公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反而堆起謙卑的笑容,躬身道:“殿下,陛下有旨意傳來?!?/p>
秦墨頭也不回,吐掉口中的葡萄籽,聲音平淡無波:“今天怎么是你來傳旨?忠公公呢?”
榮公公笑容更盛,賠著小心道:“回殿下,陛下午后歇下了,干爹需要時刻陪護在陛下身邊,寸步不敢離,所以便讓奴婢前來叨擾殿下?!?/p>
“嗯……”秦墨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榮公公也不敢催促,就那么恭敬地躬著身子,等待著。
院中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的寂靜。
陸言芝微微蹙眉,心中訝異,她久聞宮中這位紫袍大監手段酷烈,擅斬首、削骨,殺人如麻,威壓內廷十二監,素有“紫衣閻羅”之稱,怎地在墨兒面前,竟溫順得如同家貓?
過了片刻,秦墨才仿佛剛想起似的,從躺椅上緩緩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榮公公,淡淡道:“講吧?!?/p>
面對如此“大不敬”的接旨姿態,榮公公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像是松了口氣,繼續陪笑道:
“殿下,是喜事,天大的喜事,圣上為您賜婚了!神武侯府的那位女將星,以及齊府的千金,陛下皆下旨,冊封為您的側妃!”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秦墨的臉色,才接著道:“此外,為促進殿下與兩位未來王妃的情感,陛下特旨,命殿下入龍雀院執教。
殿下乃秋狩魁首,弓馬騎射堪稱典范,可與蕭府千金共同執教武院。
同時,陛下也希望殿下能于文院進修,學些皇族禮儀與詩書經意,正好可與齊府千金多多相見?!?/p>
秦墨聽完,心中已然明了,他那位父皇,心思深沉,這是既要讓他“教”,也要他“學”。
一方面讓他憑借秋狩魁首的身份在武院立足,與蕭驚鴻產生交集,另一方面又讓他在文院當學生,接觸齊暮雪。
這份培養,又何嘗不是一種平衡與試探。
龍雀院,乃大玄王朝最高學府,網羅天下奇才,匯聚百家學說,儒、道、兵、法、方士、佛門……皆有泰斗巨擘在此執教,藏有無數奇門異術與真傳秘武,能踏入其中的,非功臣之后即絕頂天才。
通過考核進入的難度,不啻于科舉奪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