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還有這么長的隊?”
江宛若又一次撩起馬車簾子向外看,見外面排起的長長隊伍好像一點都沒有變化,皺著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忍不住抱怨一句。
京都就是不一樣啊,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進城都要排這么久的隊,他們這馬車從午時初就排隊,如今申時了,離城門還有一兩百米。
“但愿今日能進城,但愿今日能進城。。。。。。”
她閉著眼默念著,到都到了,她可不想宿在城外的客棧里,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太遭罪,真的不想再多遭一天罪。
等了差不多兩個時辰,隊伍里的牲口也煩躁不安,時而的發出一陣嘶鳴,空氣中混雜的塵土味、動物的糞便味,更加讓人心煩意躁。
幸好已經是秋季過半,如若是炎炎夏日,豈不是要給憋死?
坐在她對面的郭嬤嬤也忍不住撩起簾子往外看一眼,回頭看見自家姑娘這些時日里逐漸消瘦的臉,泛起一陣陣心痛。
夫人三年前就走了,孝期剛過,以為老爺要開始操心姑娘的親事了,卻不想老爺卻被傳喚到京城,然后就被關進了刑部大牢。
一個十七歲的姑娘,忙著安排好家里的事,又急忙往京城趕,兩千多里路跑了三十多天,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城門口,又被生生的拖了半天,心里怎會不急。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一個白白胖胖的姑娘,就瘦了三成。
這些年有老爺夫人在,姑娘不說過什么大富大貴的日子,至少也是衣食豐足,隨心所欲,如今年紀輕輕卻不得不承起重擔。
幸好她足夠堅強,一滴淚也沒有掉,事情也安排得井井有條。
終于,隊伍又前進了一段,前面沒幾輛馬車了。
“爹,娘,你們到了,”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我在這里守了多日了,終于把你們給盼來了”。
江宛若立即撩起簾子,外面正是郭嬤嬤的兒子郭琪。
“郭大哥,我爹怎么樣了?”
“姑娘安好,”郭琪先給姑娘問一聲安,又才道:“還沒有更多的消息傳出來,案件還要審查。”
還好,還好,江宛若心中松了一口氣,以為等不到她進京,她爹就被會定罪,甚至砍了頭,如今不說其它,至少還能見上她爹一面,沒有白跑這一趟。
她爹江恒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縣令,這些年的確沒有多少建樹,卻也不是那貪污腐敗到沒有人性的人,更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再有罪也不至于殺頭,可就怕替人背了鍋,到時候還要牽連到她。
“徐家那邊怎么說?”
“半個月前,我去了一趟徐家,見到了徐家一個管事,他還是說讓我們靜候消息,這事沒那么快查清,有消息就會立即通知我們。”
算算日子,她爹已經進去了兩個月了。
“后來這些日子,你可曾見到我爹?”
“姑娘,我自已根本進不去刑部大牢,人家說案子沒有定之前,不給家人探望,還是一個月前,徐家一管事進去看過,說已經打點過,老爺沒受什么大罪。”
江宛若點點頭,沒受什么大罪,那就還是受了罪。
江恒今年雖然四十不到,但自從其妻走后,精神氣就大不如前,不知能不能挨過去。
終于輪到他們的馬車查檢,門卒查看了半天都不放行,這時另一個小廝模樣的人上前,給那門卒塞了一小塊銀子過去后攀談起來。
看那小廝像是某位官爺府上的人,江宛若只聽他說什么徐府的表姑娘進京投親之類的,那門卒便很快放了行。
想來那小廝是徐府的人,那他是被徐府派來打點的,還是其他?
進了城門,江宛若看著郭琪給剛才幫忙的小廝說了幾句,又塞了一個荷包過去,才又回到馬車前。
“姑娘,那是徐家的小廝,這些天我與他混熟了,知道今日皇后回城,隨行的官員家眷有很多,上半天城門不放人入城。
所有人入城的商隊百姓都只能安排在下半天,我怕太多人擁擠軍爺心情不好故意為難,才將他拉過來幫一把。”
原來如此,難怪今日進城排這么長的隊。
她就說徐家應該不會關注她一個上門求助的,隔了好幾代之外的表姑娘。
俗話說‘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算球了,’徐家的老夫人與她的外祖母是隔了一代的表姐妹,算到她這里,隔的起碼有四代以上了。
“爹,我來趕車,我比較熟路。”
對,趕馬車的就是郭琪的爹,郭嬤嬤一家三口是十二年前來到她們家的,當時郭琪也才八歲。
他們一家人原是北方人,歷盡艱辛逃難到京都找出路,遇到了當時在京參加春闈的江恒,聽說郭琪當時還一個四歲的妹妹,死在了逃難的路上。
后來郭家三人就跟著去了大冶縣,他們不是她家的家奴,可這一些年一直在她家做工。
當時她爹被傳回京都,就帶了郭琪在身邊。
“姑娘,娘坐好了,我們這就去租好的院子。”
郭琪在外面喊一聲,馬車緩緩動了起來,郭家父子倆坐在車轅上駕車。
馬車穿過好幾條大街,江宛若偶爾從車窗布簾的縫隙里往外瞅幾眼,雕梁畫棟,車水馬龍,紅塵紫陌,京城的繁華是大冶那個小縣城不能比的,路邊行人的穿著看上去都體面幾分,就連討飯小叫花子跑起來腳步都要快許多。
不過,她對這些并不感興趣,京城再繁華再熱鬧,還不如在小縣城大冶過得自在。
這些年在大冶縣,她爹是縣令,只要她不故意犯軸,就可在整個大冶縣橫著走。
如果不是不得已,她可能根本不會來這里,她早已見過世人沒有見過的,不可想象的繁榮。
不得已啊,不得已,她爹進了刑部的大牢,作為他唯一的子女,她不得不走這一遭。
上一世,她活在科技發達的時代,是一個獨立的事業女性,可在她事業遭遇重創之時,才發現結婚五年的丈夫,早在六年前就與自已閨蜜有一腿,還一直沒斷了暗中往來。
在那萬分艱難的時候,她的親人罵她活該。
就因為她沒有聽她媽的話,她媽說做女人結婚后就應該早日生子,以家庭為主,非要去追求什么事業,做啥獨立女性,你不依靠自已的男人,你男人就會讓別人依靠,一直不生孩子,現在要離婚都沒有籌碼分不到多少家產。
他爸說她嫁了有錢人家,也不知道為家人爭取利益,當年弟弟成親時不肯給多些錢,不肯給弟弟買更好的婚房。
她弟弟怨她當年不肯去跟她丈夫說情,讓他進入姐夫家的公司,如果他去了姐夫家的公司,說不定還能幫她看著些姐夫,不至于早就出軌。
她感覺到整個世界都與自已背道而馳,她經營自已的事業,也從來沒有忘記兼顧家庭,生孩子的事情是早就與丈夫商量好的,三十二歲之后再生。
她那么努力也只是不想全依附男人活著,她想有一份自已的事業,盡可能讓家人過得好。
她從來沒有少給父母孝敬,爹娘偏心弟弟,只要不過分她都不會多說啥,弟弟結婚買房她也出了一部分錢。
丈夫閨密是外人靠不住就算了,為啥她的親人也會如此?
傷心到絕望就忍不住喝酒麻醉自已,喝酒對她來說就是找死,因為她有胰腺炎。
死后她也沒有能立刻離開,魂魄浮在半空中,想看看她離去后,她的親人會不會痛哭流涕,會不會后悔莫及。
的確,她的離世讓所有人都震驚,一瞬間似乎都難以接受。
可在那陣痛哭之后,后事都還沒有處理,就看到她的丈夫與親人清點她留下的財產,又爭先恐后去查詢她買過哪些保險,受益人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