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江宛若就知道自已不能養越哥兒,對孩子一直保持冷淡的態度。
后來,對越哥兒也沒有多看一眼,甚至有些冷漠。
一直以來她認為自已是對的,她有一套說服自已的理由。
因為她認為只有這樣,許氏才能放心,才會全心全意對越哥兒。
越哥兒長大以后,不用因為有兩個娘難以取舍,左右為難,不知應該對哪個娘更好一些。
也不會因為兩個不同時代的娘,灌輸給他的想法不同而自我矛盾。
她自已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活在這個世上像個異類,想法在這個時代太離經叛道。
越哥兒不能像她一樣,他將來還得挑起家族興旺的重擔,如果被她那些離叛道的想法所影響,將來必將為被這時代所不容,許氏是更適合教養他的人。
再說,許氏對他真的好,如果越哥兒養在她身邊,她是沒有把握對他這么上心。
可在聽到許簡的話之后,想到自已前世就因父母親人變得冷淡,只知索取,不能理解寬慰她,最后她才破罐子破摔,走上的絕路。
當時他們只要說一句:沒關系,你還有爹娘呢。
她都可以勇敢的站起來。
越哥兒長大后,如果他對她說,她的那些顧慮他都不在乎,他只希望跟親娘親近一點,只想親娘多在乎他一點呢。
這想法讓她十分慌亂,迫不及待去找越哥兒,想立即看到他,想將她緊緊抱在懷里,終于在抓周臺前看到了他。
細看一眼,那張小臉跟自已的臉有七八分像,面對這么多人,眼晴里充滿膽怯,讓她想立即上前擁著他,安慰他不用害怕。
那個對自已什么都滿足、似是將自已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抱著他。
在他們的身邊,站著另外一個女人。
他們更像是一家三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接受著周遭眾人的祝賀。
他們的笑刺痛了她,越哥兒是她的孩子,那是將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站在他們身邊的不應該是她嗎?
她一瞬間有了狂妄的想法,她想搶回她的越哥兒抱在懷里,想與那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接受眾人的祝賀,享受那種虛榮帶來的滿足感。
也就在那時,她敏感地發現有人在看她,轉眼就對上了老太爺的目光,冷漠中帶著警告,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滯了三秒才轉開。
她頓時汗透脊背,如夢初醒,這大昇朝是一個不明的時代,這里是高門大戶林立的京都,這里是太傅府,這里是男權社會。。。。。
哪里容得她一個作妾的翻天,連幻想都是有罪的,她除了老老實實的當妾,根本沒有別的活路,她迅速的離開了前院。
回去后她吐得翻天覆地,迷糊間不知怎么就想起老太爺給她的那個莊子,叫‘常樂莊’,其實那就是警告她要‘知足常樂’。
從她把書丟在望舒堂時,他就開始警告了她,只是她沒懂,以為老太爺為難她后,又給了補償,事情早就翻篇。
徐桉里里外外熱情地接待著客人,午宴開席前,迎來了眾人最喜歡湊熱鬧的抓周環節。
小小的徐越被徐桉小心翼翼地放在臺上,眾人都緊盯著他。
他長得白白凈凈的,一雙眼睛不斷的打量四周,然后又掃視著自已坐的臺子,有些膽怯,似乎是想去找站在臺子前面的許筠,雙手往臺子上一撲,一只小手正好撐在了面前的一本書上。
周圍的人一陣歡呼,許筠也示意越哥兒把書拿起來。
徐越看著許筠的動作,有些明白她要他這本書,便雙手捧了起來。
此時,徐桉立馬趁機上前把越哥兒給抱出了臺子,周圍夸贊聲一片。
徐桉在人群里搜索,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將越哥兒來抱下來交給許筠,轉身又去陪客人應酬。
直到宴席過半,看到在前面忙活的銀月,問了一句,才知道江宛若在老太太跟前待了半個上午,開席前感覺到身體不適,回了春枝堂。
徐桉輕輕點頭,心里卻是嘆一口氣,心痛又無耐。
越哥兒一周歲了,許氏看得緊,宛若也一直遠遠避開,可抓周這樣一輩子一次的場合,他希望她能看著越哥兒抓,沒想到她卻避開了。
他心里生出一絲不悅,越哥兒即使記在許氏名下,可再怎么也抹不掉是她親生的孩子。
有的事情錯過,就將是一輩子的遺憾,她為何如此固執。
半下午客人散得差不多了,他到底不放心抽空回了春枝堂,江宛若還在午歇。
“三爺回來了。”
郭嬤嬤守在外間,今日府里宴客,院子里丫頭婆子都過去幫忙。
“姨娘回來吐了一回,倒是吃了些東西,午后就歇下,到現在還沒有醒來。”
徐桉點點頭,宛若這胎跟懷越哥兒一樣,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了一大圈。
這幾天天氣涼爽一些,她的癥狀明顯好了些,不想今日又吐了。
他輕步步入內室,床上的人睡得正沉,能聽到輕微的鼾聲,才三個多月小腹看不出多大的變化。
烏龍茶躺在床邊的腳凳上,看見他進來就飛快的逃了出去。
他來到院子里葡萄架下坐著,去年移植的葡萄,今年架子上掛了不少葡萄串。
聽說宛若從懷上這胎后,就常坐在這里,一坐就是好久,也不理人。
他伸手摘了一顆葡萄,放入口中只覺牙齒都要酸倒了,讓他人一下變得清醒。
起身出了春枝堂,今日前面宴客,客人雖說已散得差不多了,但還有許多收尾的事要料理,老太爺定然也要有一些話要囑咐他們。
徐桉走了不久,江宛若就醒了過來,起來洗漱時,郭嬤嬤就把徐桉回來看她的事啰嗦了一回。
她又坐在院中的葡萄樹下,伸手摘了一顆葡萄放在嘴里,一如既往的酸,就連她這個孕婦都覺得酸,常人根本接受不了。
去年移栽過來的青葡萄,是她喜歡的,今年就結了許多,原本是讓人振奮的事情,不想這果子卻酸得入不了口。
她一直想著是季節未到,沒有成熟的原因,哪知到了現在都還是如此。
酸葡萄始終是酸葡萄,是品種的問題,不是季節的問題。
郭嬤嬤見自家姑娘坐在葡萄架下許久未動,擔心她想得太多,便走了過去。
“姑娘,想什么呢?”
江宛若看著郭嬤嬤,知道這段時間她很擔心自已。
其實她之前每天坐在這里什么都沒有想,純粹就是發呆。
從懷上這個孩子她就感覺自已變傻了,常喜歡這樣坐著放空思緒。
事實上,她也確實是變傻了。
“姑娘,在想啥呢?”郭嬤嬤見姑娘不應自已,眼睛直直的看著眼前一串串的葡萄。
“郭嬤嬤,把這葡萄都剪下來拿走吧,留再長時候也是酸的,掛在這里今天壞幾個,明天壞幾個,蒼蠅蚊子亂飛,讓人惡心,地也不干凈了。”
“好,姑娘我這就是去拿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