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慎重的點點頭,這些天她跟姨娘一直在一起,她親眼看到姨娘弄了兩根藤蔓當繩子綁住自已,然后攀著另一藤蔓往崖下去。
當時她抱住姨娘根本不肯放手,以為姨娘要想不開,想尋短見。
姨娘當時就給氣笑了,對她說,“我如果想不開的話,直接跳下去就是了,何必多此一舉費勁弄這些藤蔓當繩子。
我以前就常爬山崖,早就習慣了,剛才看到下面有株名貴的藥草,想下去看看能不能采上來,大賺一筆。
再說不是還有一根繩子綁在腰上嗎,摔不下去的,到時候我自已上不來,你再叫人把我拉上來就是,大不了就是丟些臉面。”
再后來,銀月就看到江姨娘自已墜下去又自已爬上來,對她笑著說眼睛看花了,就是根野草不是什么名貴的藥草。
一切準備妥當,江宛若說了一句:“老太太閉上眼睛,我要下去了。”說完她就抓著另一根藤蔓往山崖下墜去。
兩個人不比一個人,下墜的時候她根本不敢大膽下墜,抓藤蔓的手都磨破了皮,月色再亮也看不太清楚,有幾個可以借力踩腳的點都沒有踩到。
幸好,她的腳觸碰到了她要到達目的的地,那塊凸出的石頭。她迅速站穩,扶著石壁往里走了兩步。
到了,終于安全到達目的地了,心中踏實了些。
凸出的石頭后面有一個小石洞,確切的來說應該是道石縫,兩塊大石之間的縫隙,位置還沒有兩個平方,僅夠容納兩人,還不能抬頭,只能躬著身子進去。
“老太太,老太太,”她連喊兩聲都沒有應。
她急忙蹲下將老太太從背上放下來,不想后面沒人扶,老太太已經昏了過去不能自已使力,讓老太太的頭在石壁上磕了一下。
將老太太放平立即去查看,沒有出血,老太太的呼吸已恢復正常才放心下來,應該是年紀太大經不起折騰,被嚇昏的。
然后,她立即解開自已身上的藤蔓,對著上面的銀月大喊一聲:“銀月,你們快跑。”
很快,傳來藤蔓滑下山崖的墜落聲。
江宛若回到石頭夾縫里,用被單將老太太裹緊,抱著老太太的坐著。
已經月上中天,坐在夾縫里能看到遠處一片寂靜,能聽到些身后這座山頂傳來的喧鬧聲。
江宛若看只靜靜地坐著,呼出一口長氣,暫時安全了,也不知道春花嬤嬤和銀月怎么樣,能不能逃掉。
只怪這石縫太小,藏不下太多人,不能將她們都藏起來。
銀月和春花嬤嬤翻入小院內,跑到院門口王內侍跟前。
“王內侍,老太太和姨娘跳崖了。”
王內侍半信半疑,自已入院中確認。
銀月和春花嬤嬤趁機跑遠,看到遠處有人往小院這邊來,立即往山坡上的樹林里躲。
待王內侍確認好從院中出來,韃靼人已經到了跟前,他甚至還來不及舉起刀就被人一刀刺中倒下。
韃靼人在院中自然毫無所獲,一些人繼續往下面的院子跑去,一些人開始在樹林里搜索,口里吼著聽不懂的話。
山頂靈山寺外,韃靼人在其它地方突破不了,開始撞擊寺門,但因為廟宇修在山頂上,只有小道上去,門口位置并不寬敞容不下大批量的人,力氣不好住一處使,寺門久久地也沒有被撞開。
終于,山路上又上來一隊人,像是某方兵卒,訓練不素,人數頗多,密密麻麻,速度極快,一路上山一路廝殺,就在靈山寺的大門快要經不起摧殘時,他們趕到了。
兩方人馬相遇立即廝殺起來,山上的匪徒在數量與力氣都不占優勢,很快就被屠殺干凈,還活捉了幾個帶頭的人物。
“太后娘娘,末將李玖救駕來遲,韃靼人已經全部剿滅。”
過了一會兒,山頂的寺門才被打開。
寺內守護太后娘娘的五十個護衛,已經折損得差不多,還有力氣站著的也早已身負重傷。
來的韃靼人太多,能深入大昇朝內地的定然全都是死。
他們不要命不畏危險,從山崖邊的圍墻上往里爬,從崖邊的大樹上往寺里放箭,寺里護衛的數量本就有限,只能拼死相護。
上山來救援的將軍李玖,來自駐扎在京都附近的五軍營。
跟隨太后來鳳凰山的兩千皇家護衛,此時大都還倒在營帳里呼呼大睡,少數被喚醒的也是雙眼發直,人根本就沒有清醒,明顯中了藥。
只有少數沒有中藥的兵卒,早已死于匪徒之手。
李玖帶著五軍營的兵士又將整個鳳凰山搜查了一遍,確保再無一個活著的韃靼人,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這一夜,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徐家三爺徐桉,在山上山下跑了兩個來回。
他跟著李玖將軍后面上山,聽說這次的老太太幾乎都選擇了自我了斷,只有安陽伯府的老夫人被韃靼抓走,最后韃靼人看到李玖帶人攻上山后,將其給砍死。
他悲痛又著急地在山上到處翻找,心中終始存著一絲希望,翻遍所有的尸首也沒有發現老太太,只發現了老太太院子里一個婆子的尸體。
他在老太太屋子沒有發現自殺的痕跡,也沒有撕打的痕跡,卻看到破壞了窗戶,想著老太太可能選擇了跳崖,便轉身要去山崖下尋找。
剛到山下,先遇到老太太屋子里的一個丫頭,坐在路邊,像是腿折了的樣子,等人救治。
那個丫頭正是最先被江宛若推出院子的一個,她與其他兩人一起往山下跑,后來還是被匪徒追上了。
另一個丫頭和婆子死在韃靼人的刀下,那個丫頭一著急滾下了山坡,后來被一個大樹擋住,大難不死,一條腿被摔斷。
徐桉立即追問她,老太太在哪里?
那丫頭聽說沒找到老太太,便哭哭涕涕求饒,說不是她要拋下主子的,是江姨娘讓她們先跑,是江姨娘去求了王內侍讓他們跑,只是另一個丫頭和婆子在跑的途中被人殺了,活下來只有她自已,真不是她丟下主子們不管的。
她說,江姨娘只留了銀月、春花嬤嬤與她和老太太在一起。
那一刻徐桉悲痛的心被剖開,之前他只知道老太太跟隨太后來靈山寺,想著不論是誰跟老太太一起來,定然也是兇多吉少,翻找半夜也無所獲。
他這一次根本沒有來得及進京,自然不知道跟老太太來的是江宛若。
府里那么多正房夫人,在這樣的時機定然會搶著跟來,怎么跟來的卻是江宛若。
徐桉心瞬間缺失了一塊,雙腿失力地坐在了地上,從那樣的崖跳下去活下來的希望有多渺茫。
難道他就要這樣失去她?
難道他的一對兒女就此要失去自已的親娘?
他們還沒有喊過她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