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這話才讓眾人明白過來,那就是徐桉還要與他們一起分余下來的那部分。
“如果我們不同意又要怎么說?”徐戎到底年輕,心里有什么就問什么。
“不同意?如果你們不同意,她就會把菁料轉手賣給其它窯場,價格會比蘇麻離菁低,低多少說不好,我們自已的窯場想做菁花,也就要以同樣的價格買,她現(xiàn)在賣給我們窯場的價格,只有官窯賣菁料價格的一成。”
眾人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如果不同意,買菁料的價格高不說,關鍵是會多出許多競爭者,到時候收益有多少根本不好說。
老太爺拿這話問他們,看似是讓他們選擇,實際上他們別無選擇。
“應該的,”徐華山首先應下,“官窯這些年來,因為菁料難得,都很少燒菁花,不知有多少人都在尋替代的菁料,可一直未成。老三家的有膽識,有魄力,還有些運道。”
“她確實是有些運道,”老太爺點頭道。
這話眾人都得承認,原來兄弟中只有徐桉沒有子嗣,納了江氏回來才四年就三胎,有兒有女,感覺比其它兄弟都要強,而且徐桉這幾年里,官位還不斷的往上升。
老太爺又看眾人一眼:“沒有異議就定下了。”
眾人都不再出聲,老太爺也就當他們都默認了:“還是老話,家里的任何事我從來不隱瞞你們,但家里事情不可外傳,就連家里的婦人都不能知道。”
眾人點點頭,徐府的規(guī)矩,大事都只讓男人知道,對府里的女人都是守口如瓶。
老太爺卻又看著徐戎道:“你可聽清了?”
徐戎立馬打起精神:“祖父,孫兒知道,這事我知道輕重,胳膊肘不會往外拐。”
“知道就好。”
隨后的團圓宴上,徐戎不斷的把目光投向徐桉的三個孩子,尤其是跟江宛若長得很像的越哥兒和棠姐兒。
他沒有想明白,為何江氏那樣一個懶散的女人,為何能有如此作為,看來三哥真是運道好。
長沙府的徐桉和江宛若也在吃年夜飯,府里主子少,奴仆也不多,大家都歡歡喜喜的,只有徐桉還是一臉憂色,時常神游天外。
江宛若實在看不慣,將手在徐桉的眼前揮了揮:“三爺,你這是想夫人啦?”
徐桉回過神來給氣笑了:“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怎么還丟了魂似的?”
徐桉稍作正經(jīng)地問:“宛若,你記得那天我們在瓷器鋪子外,碰到的那個女人嗎?”
“記得,”江宛若記得明明是一男一女,樣貌都居上乘,徐桉卻只提女人,莫不是一見鐘情,他也是從那一日回來后開始反常的。
“那個姑娘應該姓謝,我以前見過她。”
“三爺是想把她納進來?”
徐桉一臉不能理解地看著她。
“難道不對,不是姓甚名誰都打聽清楚了?”
“上次見她,是在溫泉山莊,她是睿王的人。”
“那是當時你睡了人家,現(xiàn)在想給人家名份?還是說當時看上了,因為她是睿王的人沒敢納回來?”
“你能不能先不要瞎說,聽我把話說完。”
江宛若再不出聲,反應過來也不明白是怎么了,自已剛才嘴好像真的很快,對方每說一句她就堵一句。
“鳳凰山劫難過,那韃靼人當時不是借的謝家的名義,扮成的謝家的商隊嗎?
后來事發(fā)后,謝家人自是不認,說他家的商隊的過路證被偷了,在官府有報案。”
“只是這事朝廷根本不信,謝家男丁被砍了頭,謝家其他人都成了罪奴,而那個姑娘就姓謝,她就是邊城謝家的人。”
“我知道她是謝家人,是因為大哥娶親的時候,我跟著去杜家接親,當時大嫂的堂姑姑給了許多陪嫁,出手相當大方,我有些印象。大嫂的堂姑姑是庶出,嫁的就是謝家,而這個姑娘跟她母親有八九成像。”
“當時在睿王的溫泉山莊,我就差不多確認了。而大嫂的那位堂姑姑的嫡母,正是是睿王妃的姨母。”
那夜在溫泉山莊,徐桉的確是故意在睿王面前裝相,時不時地掃一眼那唱曲兒的姑娘,但他當時的確是猜出了那姑娘的身份,才忍不住多看了幾回。
江宛若跟著徐桉的話,繞了半天,終于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說,睿王利用了謝家的商隊,謝家當時可能也愿意被利用,因為他們本來就是親戚,不過這關系挺遠的。”
“對,謝家是商戶,睿王到了北邊成了大元帥,謝家為了利自然會找一點親戚關系往上貼,關系再遠都會找上去。”
“說了這么多,她是謝家女的事,你不是早知道了嗎?怎么現(xiàn)在犯起了難。”
“宛若,那天我讓徐明進去偷聽他們說話,他們一直在圍繞著我們的菁花瓷打轉,我懷疑他們是替睿王南下找商機的,也就是來斂財?shù)模碌綍r候他們把主意打到我們窯場。”
“那怎么辦?”江宛若不自覺就問出了口,這事可就與自已息息相關了,關鍵是睿王后面還有太后。
“我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治他,之前我雖然懷疑鳳凰山劫難是他所為,卻一直只想著避開,可我避到了南方,他還能與我扯上關系。”
“三爺這是沒有想到辦法,所以才犯愁?”
“就如你說的,他們關系挺遠,說謝家是替睿王辦事,只懷疑沒有真憑實據(jù),圣上根本不可能相信,這事扳不倒他。”
這事的確是挺犯難的,這一下兩人同時犯起了愁。
五臺山上,許筠并沒有和太后一起住在菩薩頂,而是住在下方的廣宗寺,她每日早早起床替太后抄寫佛經(jīng),一年如一日,不論天晴下雨還是身體不好都如此。
太后每日都會派人按時來取,她只有在初一和十五才能親自捧著佛經(jīng)去得見太后。
天色暗了下來,她站在院外山上下來的路邊。她每日抄寫佛經(jīng),都要到傍晚才能結束,然后就喜歡站在院外的山道邊看風景。
再好的風景看多了也不過如此,冷風吹起她氅衣的邊角,拂過她的發(fā)梢,她抬頭望向不遠處的菩薩頂。
許策下值從山上下來看到她:“妹妹怎不在屋里,此處風大,可千萬別再病了。”
“今日除夕,親人都遠在京都,想與哥哥一起煮茶。”
盡管兩人都來了五臺山,平常在一起的時間也并不多,只有到了年節(jié)的時候才一起喝杯茶或吃一回飯。
去年除夕里,許策當值,許筠只能與奶娘婢女們一起過。
“好”,許策爽快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