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一行人到了牛角村后,郭琪已經將院子全部修好,家里也布置妥當,村里的學堂也是一起修成的。
村里人聽說夫子到了,帶著孩子們都圍在村口迎接。
聽說這夫子居然是同進士出身,那更是歡喜得不行,以前村里的夫子一般都只有童生功名,最多也只有秀才的功名。
郭琪首次見到自已的兒子,高興地把兒子舉在肩上騎著。
江恒見村子就在青山腳下,農戶往來,與小時候生活的環境很相似,心里挺滿意的,雖然風土不同,但他為了女兒的事情愿意在這里堅守幾年。
陂塘山下的二進院子還帶著左右跨院,寬敞又舒適,江宛若住著都不想走了。
休息了兩天,家里事情都安置妥當。江宛若又帶著郭琪夫婦收了幾天山貨,在農家小院里設置了收山貨的點,附近幾個村子都可把山貨送上門來。
在樂清縣城里也租了一個小院子賣山貨,每次送山貨進城前,郭琪都會去后面的陂塘山一趟。
四月初二,是徐府老太爺的壽辰,這位曾經的太傅大人今年七十有八。
徐府大撒邀請帖,要在這一天大宴賓客,主要邀請的是徐府的親朋與老太爺曾經的門生。
受邀者接到帖子自是爽快應下,但心中也頗為好奇,這太傅大人還是七十歲那年過壽晏過客,后來每年都是低調行事,送上門的禮都會退回來。
為何今年突然改變了作風,又要大宴賓客了?
七十八這個年紀離八十也只有兩年,難道是身體不行了,想見見自已的親朋和曾經的門生,順便借此機會熱鬧一番,沖沖喜氣?
到了四月初二那天,看到太傅老大人依舊精神抖擻,根本不是心中以為的那樣,更是不明所以。
來的女客也頗多,如今徐府的大老夫人不在京都,領頭的是太傅大人的長孫媳杜為芳。
杜為芳男人徐維官品去年冬天官了從五品,在京都并不算高,但這杜為芳跟在大夫人身邊多年,行事頗有其風,在京都還是頗受好評。
杜氏不斷地周旋于各家女眷之間,正與幾個婦人客氣地說了拉了幾句家常,才轉身走了兩步,她的一個陪嫁婆子慌慌張張地進來,聲音不大卻急促地道:“夫人,見鬼了,見鬼了。”
“胡說八道什么,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日子。”
那婆子被杜氏一陣罵,低下了頭,卻還是說道:“夫人,老婆子說的真話,早上臨時增加的點心,糕點坊沒有及時送來,老婆子剛才去催,路過萬客來迎的客棧門口,居然看到了一個人,夫人,你知道那人是誰么?”
“是誰?”
“是堂姑奶奶家的兒子,謝家的?北方邊城謝家的。”
“你胡說什么,謝家的人不都被砍了頭?”
“誰說不是呢?可老婆子親眼所見啊。前些年老太太去世,那謝家少爺不是奔喪來過一次,老婆子親眼見過的。老婆子開始以為眼花,便跟了幾步看得真真兒的,沒有錯,就是他。”
“你不要再胡說,”杜氏再沒許她說,扯著她轉了個彎消失在眾人視野里。
前一刻與杜氏說話的兩個婦人,從頭到尾聽得真真切切的,然后彼此對視一眼悄無聲息轉身走向別處。
杜氏帶著婆子轉了幾個彎,然后就對她說:“你快些走,去京都外的莊子,馬上就走,沒有傳信給你,暫時別回來。”
老婆子點了點頭,又給杜氏行了一個禮才走。
回長沙府之前,江宛若自然又跑了一趟藍德鎮,買了幾箱瓷器當作掩飾。
去時三輛馬車大多是坐的人,回去也是三輛馬車,只有一輛車里坐人,其它的馬車里都是貨。
回到長沙府的時候已經是五月初,江宛若先到的陵縣,路過陵縣到窯場上停留了一夜,次日就回了長沙府。
將在藍德鎮帶回來的瓷器擺進自已的鋪子里,在長沙府城住了幾天,端午節后又趕往陵縣。
五池陶洗法的池子這次就要投入使用,她想看看其效果,她決定就留在窯場從頭到尾跟一次,看看哪些環節她還能提出改善的意見。
到了六月初,江宛若還在陵縣,不過忙活了這段時間已經有所收獲。
用這五池陶洗法后,做出來的白瓷色澤明顯更純,這批出來的菁花瓷晶瑩明快、美觀雋永,產品日漸成熟。
那天,她剛從窯場出來,就遇到一個她完全意料不到的人:許策。
她看到了許策,許策也看到了她,兩人都沒有互相招呼。
錯開身之后,許策就問身邊的徐昌:“剛才那個婦人是誰?”
徐昌及窯場的人都被囑咐過,絲毫沒有猶豫地道:“是來買瓷器的婦人,她定了一批瓷器,自已在這邊跟蹤,想我們窯場按她的想法來做,做得完全合她的意。”
許策再沒有多問,江宛若離開許策的視線,回去自然也就問起了許策。得到的回復,說他是來替太后娘娘看瓷器的。
太后娘娘使用的瓷器自然是由藍德鎮的官窯供奉,跑到這里來看瓷器,看來徐桉當初的猜測真對了,睿王想斂財了。
她立即讓一個小廝過去給徐昌悄悄傳話,回到自已的小院后,江宛若就立即讓人給徐桉送了信。
許策在窯場轉著,看看這個摸摸那個,總感覺并不是很滿意。
他從小見的菁花瓷都是出自官窯,看慣了蘇麻離菁料燒出的菁花濃艷中還帶著些紫,一時看到這些淡雅的菁花并不順眼。
再加上青玉窯場的燒瓷技術與官窯并不能相比,他連客氣的贊嘆聲都沒有一句。
徐昌已經收到江宛若的傳信,態度畢恭畢敬,并不夸自已的菁花瓷有多難得,只給許策介紹陵縣窯場的由來,變遷,以及如今分裂后的各自發展都還不錯等。
許策一聽附近還有很多其它不錯的窯場,便起了再去其它窯場看看的心思,這次帶著太后口諭來辦差,想在太后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再立一功。
前年他成了太后的近身侍衛,可太后從到了五臺山之后,就一直待在山上修行,沒有下過山。
他也只能一直守在山上,沒有機會外出,自然也沒有他立功表現的機會。
前些日子,睿王派人來告訴太后,說北方邊關物資貧乏,百姓艱苦,下面的兵卒缺衣少食,聽說長沙府有民窯,也可燒出菁花瓷器,如果北方邊城的能得到菁花瓷器與外族互商,則可略緩困苦。
睿王給太后送信的意思很明顯,因為他知道徐桉在長沙府,而徐桉的妻子和大舅子都在太后身邊,就是想利用徐桉辦成此事。
太后何等人物,自然是明白小兒子的心思,她當初將許筠帶在身邊自然有她的用意,此時便用上了。
她便讓許策走一趟長沙府,讓他給徐桉傳話:北方各族如今友好互商,對大昇朝的菁花瓷器尤為尊崇,讓長沙府的青玉窯場準備一批菁花瓷器,送到北方邊城給睿王,參與外族互商,向北方各族展示大昇朝的工藝精良。
許策爽快地應下差事。
太后知道許策并沒明白她話里的深意,而她也是故意把話說得模糊不清,目的也就是不讓人抓到把柄。
但她知道徐桉這樣的人,一聽她的話就會明白,只囑咐許策把原話帶給徐桉。
他相信徐桉聽到此話會乖乖照辦,畢竟許筠還在她身邊,如果出點什么事牽引到徐家是輕而易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