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聽了許策的話,一點都沒有生氣,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許策曾經的那種感覺又來了,感覺她看透了他,知道他此時已無路可走,無能為力,才惱羞成怒,故作姿態,再也沒臉待下去,逃也似地走了。
看著許策有些狼狽的身影,她想起徐桉信中所寫,說來的是許策就好辦,他并沒有多少心計,可能更多是想自已如何立功,事情只要拖就能解決。
于是她與徐昌一合計,就立即把燒出來的菁花瓷轉換了地方,讓許策撲了個空。
江宛若并不理許策去了哪里,能不能找到徐桉,相信徐桉自已有辦法應對此人。
隔日,她開始修坯,雖說是送給孩子們的東西,她卻用心十足。
“夫人,你這些燒坯體的時候要上菁花嗎?”
江宛若抬頭一看,是張春放:“不用,我這是給孩子們玩的,用菁料就太浪費。”
張春放卻并沒有離開,而是仔細打量起江宛若做出來的泥坯,大都是一些小貓小狗的小動物,捏得奇形怪狀,卻惟妙惟肖,顯然很是用心。
“夫人,這些小動物捏得很是得趣,如果上些黑彩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會更好。”
黑彩?江宛若這一年來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菁料上,都差點忘記了五彩瓷。
當初她在瓷器店里看到了黑彩和紅彩,只是工藝粗糙,而且花色俗氣,并不如白瓷和菁花瓷受世人喜歡。
不過上一點黑彩在這些小動物的鼻子、嘴巴、眼睛各處,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她這些小動物應該就會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張陶工知道黑彩用什么原料?”
“見我祖父用過,最好就是用菁花料和松香墨混合就可制成。”
“那勞煩張陶工。”雖說是給孩子們玩的,江宛若也想做到最好,而且這也算是一次試做,到時候放在鋪子里也是一門生意。
許策隔日就到了長沙府的徐府,才知道徐桉根本不在。
府上的林管家說徐大人去了零陵縣辦差,已走了十來天,臨行前未交代歸期,又說江夫人也不在府上,怕是招待不周,然后就送了客。
其實徐桉前兩日剛走,目的就是要避開許策。
許策只能待在長沙府等人,天天前往徐府去問徐桉回來了沒有,直到半個月后還是沒有等到,然后又往陵縣去。
到了青玉窯場的時候,徐昌倒是回來了。
聽說許策要往北方邊城送菁花瓷,并不談價格如何,人力如何的事情,只是抱歉地說,這菁料如今還沒有買到,他家的菁料來自于南洋,原本應該早到了,可如今還沒有消息,可能是受到了海上天氣的影響。
隨后徐昌便開始訴苦,說他的窯場一年到頭根本出不了兩窯菁花,菁料的供應太受影響,菁花瓷器的成品率太低。
徐昌一邊訴苦一邊不停的搖頭,最后還很歉意地說,愿意幫太后娘娘免費做一批白瓷,又說如今青玉窯燒出來的白瓷也還不錯,放在鋪子里老百姓都搶著買。
許策即使再不懂瓷器這行,過了這些天,也知道白瓷還是北方的窯場燒得好,怎么會要青玉窯場的白瓷,何況還是要送到那么遠的北方邊城去互商。
只差沒有破口大罵徐昌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以為太后娘娘看得起普通百姓的東西。
此時他又想找江宛若問徐桉的事,可一問才知江宛若已經離開了陵縣,回了長沙府。
他又馬不停蹄的跑到長沙府府城,這回倒是遇到了江宛若。
江宛若剛回到府里,聽說許策又來找徐桉,便招來管家仔細詢問。
管家這回倒是說得很清楚,說大人出發前說,是先到零陵縣,然后一路過去,最后到岳州府,并沒有說在哪個地方停留多久,可能最后直接去布政使司武昌府府見按察司使。
大概要八月初才能回來,如今到了哪里也說不清楚。
許策氣急敗壞,原來上次管家都沒有跟他說真話,讓他在這里白白地等了這么多天,如今已快六月底,他到長沙府已經二十來天,真等到八月初黃花菜都涼了。
可他再著急別人也不急,他沒有其它辦法,只能等下去,只求徐桉能早一天回來。
江宛若將從窯場帶回來的貨交給鋪子上,把給孩子們做的玩意送了出去,想著留在長沙府要天天應對許策,便交待一聲又出發去了藍德鎮,說是上次在藍德鎮帶回來的瓷器所剩無幾,得再走一回商。
八月初,徐桉回到了長沙府,遇到天天到他府上報到的許策,林管家站在一旁侍候著。
徐桉進門看到許策并沒有什么好臉色,轉身問管家:“江夫人呢?”
林管事低聲回話:“江夫人六月底就去了藍德鎮采買瓷器,如今應該已經出發往回走了。”
“她可帶夠了人?”
“帶了,跟上次一樣帶了鏢局的人。”
徐桉點點頭,這才轉頭看向一旁的許策:“你怎么在這里?不是應該在五臺山侍候太后娘娘?”
徐桉的怠慢,許策只能忍,待對方關心完自已的小妾轉過身來,這才把太后要他帶的話一字不差地轉給徐桉,然后又把窯場的事情說了說,最后又道:“太后讓你想辦法?”
徐桉假裝不懂許策的話,只說:“你不都說了,人家窯場沒有菁花料做不出來,我能有什么辦法,難道要我去南洋運菁花料?”
不過,徐桉倒是陪著許策假模假樣又去了一趟陵縣。
徐昌的回復依舊沒變,說送菁花料的南洋人還沒有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還說等菁花料到了,到時候一定派人去五臺山告之一聲。
許策就這樣被耍著轉了無數個圈,最后兩手空空地準備回五臺山。
可他剛出岳陽府準備過長江,在路邊等船的茶寮里聽到幾人閑話,說長沙府的按察使徐大人處事如何雷厲風行,前段時候在沅陵辦了好幾個貪官如何如何。
其中就有人說,這徐大人乃是徐太傅之孫,可直通圣上,才敢如此大膽行事。
于是大家又談起徐太傅來,說徐太傅本就出自于湖廣的武昌府,當年年紀輕輕就中了榜眼,后來才成了帝師。
那一刻,許策突然反應了過來,想到徐桉也來自于武昌府,他問過那窯場的徐昌也是來自于武昌府。
所以說,他們會不會是一個徐?
而且徐桉離開長沙府怎那么巧?江宛若在青玉窯場出入就像在自已家一樣?
他想到這里,感覺自已被人耍了,立即轉身打馬往青玉窯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