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伶出生在北方邊城,在很小的時候到過一次京都。
從此那以,京都巍峨的皇宮、香火鼎盛的寺廟、絡繹不絕的行人,繁華林立的商鋪以及于所有的一切,就成了她腦海深處的記憶。
京都有她的外祖父舅舅一家,她的母親出自于京都官宦之家,可家中的母親并不讓她再去京都,京都的前輩去世,母親都只讓哥哥去走一趟。
這事情她求父親無用,父親盡管有多幾房小妾,她也有許多庶弟庶妹,可父親對母親的話從來不違背,也對她與哥哥寵愛至極。
有時候她都懷疑,父親弄那些小妾和庶子庶女出來,是為了給他們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當見證人。
她心里有個夢想,希望自已將來能嫁到京都去。
朝廷與韃靼人開戰后,家中所有的生意都大不如前,但父親母親并不擔心,從沒有提出過要離開邊城去京都躲避戰事。
后來戰事拖了兩年未果,引得邊城百姓抱怨連連,征北大元帥換成了睿王,所有人都期待他帶來勝利。
睿王到達邊城的那天,謝伶守在了城門口,親眼見證了他的龍章鳳姿,器宇軒昂。
從此她心里就幻想有一天能嫁給睿王,同時還可實現另一個夢想,嫁到京都去。
那一段時間,她所有的心思都用來關注與韃靼的戰事,聽到睿王又打勝了一仗,她便絲毫不顧忌形象,走到大街上與百姓們一起為他慶賀。
讓她更沒想到是睿王來她家作客了,她家居然與睿王家有親戚關系,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睿王提出要納他為側妃。
那一段時間,時常會收到睿王送來的禮物,她完全沉浸在睿王編織的美夢中,家里的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她,就連哥哥去了南方無故失蹤也沒能讓她傷心多久。
睿王終于打敗了韃靼,韃靼人請求和談。
她高興瘋了,打敗韃靼人的睿王是她的大英雄,她以為自已很快就要嫁給睿王當側妃。
就在她喜滋滋準備當新娘的時候,禍事從天而降,謝家成了鳳凰山劫難的幫兇,被定為勾結外族的叛國者。
她的父親和幾個庶弟被砍了頭,家里女眷都成了罪奴,她娘一病不起,死前交給她一樣東西,告訴她,如果睿王來了,等睿王救她出去再把東西給他,以后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問,聽睿王的話好好生活。
她娘預判得對,睿王很快就將她救了出去。
他很難過跟她說,她的父母與家人都為了大義而死,為了大昇朝而死,是他想讓戰事繼續打下去,想把韃靼人徹底打敗,讓北方百姓不再受韃靼人侵撓之苦。
說她的父母識大體,知大義,有家國情懷,為了幫他,讓朝中那幫軟腳蝦文臣給害死了,那群文臣都是軟骨頭,一提打仗就想求和,享著朝廷的供奉躲在京都城里錦衣玉食,根本不管邊關百姓的生死。
他說,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讓她父母的冤屈得以洗白,再厚葬他們,奪了那些貪生怕死,只顧自已的文官們頭上的烏紗帽。
謝伶獲罪后成了營妓的那些天,差點失了青白,她腦子每天都在期待她的睿王突然現身救她于苦難。
當這一天終于來到,得救后的她完全依賴于睿王。他就是她的大英雄,就是她的救贖,再加上了母親的交待,又有睿王的一番深情剖白的擔當和豪言壯語的承諾。
她甚至都沒有問事情的細節與經過,就相信了睿王的說辭,還為他的那種英雄孤獨感而心疼,被他一心為了邊城老百姓的情懷感動得痛哭流涕。
于是,她將母親交給她的東西與清白都獻于了睿王。
事后睿王說,世上暫時不能有謝家女了,要她改姓王。
于是,她便成了王家女,睿王妃的遠房堂妹王伶。
睿王說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她暫時不能出現在更多的人面前,他暫時不能納她為側妃,只能先委屈她住在外面,他會常來看她。
他信誓旦旦,說總有一天,他會光明正大地帶她到京都,出現在世人面前,讓世人都匍匐在她的腳下。
回到京都后,他以她暫不適合出現在眾人視線為由,將她安排在京都郊外的莊子上,一連幾個月都不見人影。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她日日盼望他來看她,他卻一直沒來,她開始胡思亂想,想是不是自已不夠好,想是不是他又喜歡上了別人不會再要她,越想就越是惶恐不安。
終于有一天,他來了。
看著她那張委屈的面容,他說,成就大業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未來的風險不可預計,讓她一直住在莊子里連大門都不能出太委屈她。
他說想給她一個更好的去處,讓她去給徐桉當妾,徐家世代書香門第,徐桉才貌俱全,家中妻子不能生養,對她來說是一條好出路。
謝伶的心早已如墜冰窟,她感覺舊日的擔心成了現實,睿王原來真不喜歡她了。
她并沒有逆反瑞王,因為她已嘗過天天等待思念的苦楚,就如在黑夜里永不見天日。
如今他真不喜歡她了,想來是她不夠好。即使不聽他的安排,以后可能也見不到他,莊子上雖說有人侍候,可那些下人都是王府的下人,她名不正言不順,處處都給她擺臉色。
徐家對她來說或許是一條出路,她認命。
睿王找人教她彈唱一些十分淫穢低俗的曲子,說為妾就有要為妾的樣子,得學會討男人的歡心。
她感覺不太對,她并沒有聽到父親的妾室彈唱過淫穢低俗的曲子。可又想到,他父親也并沒有多喜歡他那些妾室,或許問題就出現在這里,她不會討男人的歡心,所以睿王才不會喜歡他。
于是她開始練習那些曲子,她想不論以后是跟著睿王,還是去徐府,都是為妾,都應該討男人歡心。
事情才過了兩天,莊子里一個面生的下人,趁人不注意時塞給了她一個紙團,交待她要悄悄看。
紙團里的文字,說她兄長并沒有死,只是失了記憶,如果想見到兄長,就得先擺脫睿王,而且不能將事情告訴任何人,尤其是睿王。
說睿王才是害她家人的幕后推手,目的就是為了搶奪她家的家產。
信中說她兄長還活著的事,她信了,因為她兄長當初就是失蹤;但說睿王才是害她家人的幕后推手,她半信半疑。
她知道她謝家雖然偏安一隅,卻富甲北方,據她所知,她家在邊城的產業就占了幾條大街。
當初母親讓她交給睿王的,也是一大筆財富,說白了就是給她的嫁妝。
只要娶了她,就可得到謝家的半數家產,她認為睿王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可睿王得了她的嫁妝,如今就將她丟在了一邊,又讓她生疑。
睿王反正要將她送給徐桉當妾,離開睿王就能見到兄長,于是她心懷希冀,她將信消毀,繼續練著曲子。
睿王再次來的時候,她終于見到了徐桉。
徐桉的確算是才貌俱全,這一點睿王沒有騙她,但他只說徐桉妻子不能生,沒有告訴她徐桉已經有很得寵的妾室,而且還有一對兒女。
不過她并不在意,反正是當妾的,家中沒有嫡出的兒女就已很好。
席間,她感覺睿王對徐桉的拉攏之意,甚至察覺到睿王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塞給徐桉,想必是定有所求。
只是事情終究還是沒有成,她心中失望,暫時不能離開睿王了,也不能進一步得知更多兄長的消息。
睿王說,以后還有機會,徐桉看上了她。
她也認為徐桉對自已有些意思,也想離開睿王進一步得到兄長的消息。
于是,她便順著睿王的意思,試探地說她以后搬出溫泉莊子,住到普通鄉村里去,到時候再借機到京都與徐大人來個偶遇什么的,反正在京都也沒有人認識她。
她沒有猜錯,睿王的確對徐桉另有所圖,爽快地答應了她。
但他應下歸應下,卻依舊當她是他的所有物,當夜仍舊讓她侍寢。
后來,她搬到了一個普通的農莊上,成了寄居在那里的王家女。在那里,她可自由地出入莊子,日子一久,她便能輕松擺脫身邊監視她的人。
在那個莊子的后山上,她見到了自已的兄長謝溫,他并沒有失憶,還有父親的義子謝伏。
那時候她才知道,睿王從一開始就是想利用謝家,讓謝家背鍋,而他們的父親謝重早就看出這一點,才讓謝伏陪著兄長到南方走商,然后無故失蹤。
她母親讓她交給睿王的財物,只是謝家藏起來的半數家財,而睿王還留著她的原因,就是認為她手里還有另一半家財。
兄長告訴他,睿王才是他們謝家真正的仇人。
那一刻她才真正清醒過來,她回去后思慮一番,弄掉了自已肚子里才三個月的孩子,嫁禍到她身邊的侍女身上,并以她毒害子嗣為由,讓人將其打死。
然后,她便留書一封說要外出散心,帶著一對奴仆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