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若得了這么一個大消息,心中有些急不可待,巴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回長沙府,問徐桉究竟是怎么回事。
“夫人,怎么啦?”銀月進來看到自家姨娘一臉急切地望著窗外。”
“沒什么,不知道這雨什么時候能停,想快些回去。”
“這雨下得并不急,可能沒有這么快停。”
“哎,出門在外,下雨也煩,出太陽也煩。”
“我看夫人這是想三爺了?叫那什么?”銀月轉動著眼睛從腦袋瓜里搜尋自已聽過的成語,“對,叫歸心似箭”。
江宛若看著銀月得意洋洋地臉:“我以后要讓徐明少外出些,看你成親一年多,都還沒有為他開枝散葉,到時候回了京都不好見公婆。”
話題突然轉到了自已身上,銀月一絲不自在,當年她在鳳凰山上受傷,傷在下腹部,當時郎中就說過,可能會影響以后的子嗣。
成親了一年多都沒有消息,她心里是有底的,這事徐明沒說什么,當初她受傷時大夫都是徐明抓來的,大夫說的話他一清二楚。
徐明說他不在意,如果過些年真的不能生,就抱一個回來養。
徐明的爹走得早,她的娘在徐府只是一個守門的婆子,會不會有意見說不好。
“怎么了?”江宛若見銀月不回話,明顯有心事。
“沒什么,我在想三爺應該早從武昌府回來了,想來對姨娘也是望眼欲穿了。”
“我們銀月嫁人之后膽子大了不少啊,都敢打趣三爺了。”
江宛若對著銀月玩笑一句,然后又道:“我的確希望早一點到長沙府,不過我更希望早一點回去京都,想早一點見到越哥兒他們。”
“姨娘其實就是想三爺了,還不承認。”
江宛若這一路著急得很,都沒有去陵縣就直接回了長沙府,一進院門就問:“三爺在府里嗎?”
徐慶剛好在門口,立即回話:“夫人,三爺也剛下值回來,巧得很,夫人這就到了。”
江宛若著急,直接去了前面的徐桉的書房,徐慶還在后面嘀咕:“三爺每天都要問夫人的消息。”
“三爺,我回來了?你在里面嗎?”
江宛若一進書房,看到徐桉剛換好衣裳出來:“三爺什么時候從武昌府回來的?”
“回來十來天了。”徐桉感覺今日的江宛若不太一樣:“路上順利么?”
“順利。”江宛若直盯盯地看著徐桉。
“走,先去后面沐浴,等會兒我有事跟你說。”
“是睿王的事?”話到嘴邊,江宛若還是沒提寧遠侯府。
“聽說了?”徐桉看她一眼,原來是聽說了才這么急,不過這事對他們來說是好消息:“不是一兩句可以說完的,先去沐浴換衣裳,人也爽快些。”
江宛若沒有堅持,的確,急了這么多天不在乎多急一會兒。
太后把小兒子所犯的罪歸結為自已教養出了問題,要在五臺山終身修行的事情,太子年前歸京就回稟了皇帝。
皇帝當時一聽心里特別窩火,感覺這娘心偏得沒邊了,想著如果睿王真能得手,把自已殺了登上皇位,她是不是還會認為理所當然。
大昇朝都是以‘以孝治天下’,孝道既是維護家庭倫理的工具,也是鞏固統治的手段,歷代帝王都把‘孝’這一手玩弄得出神入化。
太后的固執與偏心讓皇帝生怒,可他又不可能讓太后一直在五臺山修行,那對他來是不孝,一個不孝的帝王,以后要如何規范百官,教化百姓。
于是絞盡腦汁地想法子,怎么能讓太后改口回京,怎么把事圓回來。
思來想去,他就想起睿王當初在他面前告的寧遠侯的狀,當時他一門心思想解決睿王的事,根本沒把寧遠侯的事放在心上。
如今一回想,倒是應該嚴查,就算寧遠侯的龍陽之好不是死罪,但他讓自已喜歡的一個男人指揮那樣大的戰事,死了五萬大昇朝的好兒郎就該死。
既然他本就該死,就讓他給睿王頂個罪又有何關系。
如今睿王已死,威脅不到他的社稷江山,太后再偏他也無用,給他一個好名聲關系也大也影響不到實質,再說世人的眼睛也雪亮的。
到那時,他為睿王正名,太后定然稱心如意,然而在世人眼中,她就成了玩弄朝堂的幕后操手。
此后,她深居宮廷,世人對他是否孝順,恐怕也不會有任何異議了。
年后不久,皇帝暗中派人開始私查睿王的事情。
寧遠侯失去了一條腿后就不再出府門,睿王謀反被殺對他來說,就是照頭頂的那片烏云移走了,日子過得越發安心起來,開始出府交際。
三月中的時候,他去西平郡王府上訪友。
西平郡王是個不上心的皇室子弟,一直以來玩的花樣頗多,寧遠侯雖然武力值不錯,但受西平郡王影響頗大,那些年倆人私下里都是稱兄道弟的關系。
兩人吃茶閑話的時候,上來一個年輕俊美的小廝侍候,寧遠侯從趙乘死后再沒有拈花惹草,并沒有去看侍候的人。
可他不看,西平郡王卻向他使臉色,他這一抬眼看去,立即愣住了。
這小廝長成有八分像趙乘年輕的時候,同樣是白皮膚,長眉細眼,眼角泛著微微的紅色。
西平郡王側過頭來低聲道:“怎么樣,兄弟知道你就好這樣的。。。。。。。”
西平郡王對著寧遠侯一陣低語,說的就是無意中看到這小廝,長得像寧遠侯的故人,想著兄弟這兩年痛失所愛,心情不好,專程為寬兄弟的心才給弄來的,改名小乘,還說不要寧遠侯感謝,都是多年的好兄弟。
最終,寧遠侯就將那個小乘的小廝帶了回去,住進了自已的院子。
在他自已的院中是怎么回事,外人并不能知道,但寧遠侯出外交際的時候的時候,都帶著他,時時要他侍候在身邊。
五月初的時候,大理寺抓一個幾個月未抓到的逃犯,就有人暗中向大理寺揭密,說那逃犯的畫像跟寧遠侯身邊的小廝很像,而且那小廝也是近幾個月才到寧遠侯府的。
于是,一天夜里,大理寺給寧遠侯府來了一個突然襲擊,當時的寧遠侯正與那個叫小乘的在屋里顛鸞倒鳳,場面十分不堪入目。
逃犯就這樣被抓走了,可當時那么多人目睹了寧遠侯的丑事,很快就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皇帝聽說后拍案而起,說堂堂大昇朝的侯爺,私藏逃犯,違背倫理,必須嚴查。
于是,大理寺又將寧遠侯府圍起來搜了一回。
這一搜可不得了,在寧遠侯書房的秘室里搜出了與韃靼人的私信,寧遠侯府立即被控制了起來,這一回就不單單是嚴查了。
整個寧遠侯府的上下幾百號人,都關進大理寺。
很快,邊城謝家的兄妹也被押到了京都。
雖說是大案,不過事情很快就有了定論,寧遠侯成了新的叛國賊,謝家就是其幫兇,睿王洗清了冤屈。
大理寺所公開的罪狀中,言及寧遠侯有斷袖之癖,與身旁護衛趙乘交好十余載,且對其寵溺有加,更委以先鋒重任,使之成為統軍大將。
亦正因寧遠侯之私欲,致大昇朝與韃靼一戰,折損五萬精兵。
后來睿王成了新的征軍元帥。
寧遠侯心懷怨懟,蓄意破壞軍紀,暗通韃靼人,妄圖致使睿王兵敗,而與他狼狽為奸、私通韃靼人的幫兇,正是北方邊城的大商戶謝家。
說謝家常年名義上與韃靼人通商,實際上就是韃靼人放在大昇朝的眼線。
大理寺亦查明,與寧遠侯有私情的護衛趙乘,與謝家的義子謝伏,乃親兄弟。
正因趙乘與趙伏的手足關系,寧遠侯與謝家素來往來甚密。
最后,睿王謀反一事也有反轉,也是被寧遠侯陷害的。
大理寺查出來當初在秋狩獵場,參與謀反的人,其實都寧遠侯的老部下。
雖然他們后來成了睿王的部下,但他們心中念的還是跟隨了十多年的寧遠侯,而且在秋獵之前,與寧遠侯來往甚密。
寧遠侯的目的就是要置睿王于死地。
主因就是睿王代替成了駐守北方的將軍,一直讓他心中不滿;次因就是睿王知道寧遠侯與趙乘的秘密,怕睿王在邊城發現他才是與韃靼勾結的幕后黑手,便想借刀殺人,殺人滅口。
當然,寧遠侯養在北邊的那一對外室子女也查了出來,那對子女的生母就是寧遠侯夫人的遠房侄女,可見其品行早就不端。
寧遠侯和謝家兄妹還沒有定罪,不過大家猜都能猜到,估計就是秋后問斬。
大理寺給出的說話明在顯漏洞,許多事情解釋不通,就如睿王早知道寧遠侯與趙乘的事,為何幾年未向圣上稟報;
在圍場睿王被身殺,定然是有了謀反的舉動,寧遠侯再能指揮老部下,也不能指揮睿王本人吧。
對此,朝臣們皆緘默不語,只因圣上已然降下罪已詔,坦承自身之罪,貽誤睿王之性命,自愿受三百杖之罰。
民間百姓雖然看不出哪里有問題,但他們感覺這事一會兒一個樣,去年圣上親自下的定論,轉年就被推翻,有點像小孩子玩過家家,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