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桉盡管已經燒得迷糊,已經很疲憊至極,眼皮重得睜也睜不開,但他還在努力保持一份清醒。
從他記事以來,還沒有病得如此嚴重過,他也擔心自已撐不下去,害怕這一睡過去就真的醒不來。
他知道宛若在自已身邊,這些天他獨自一人撐著很累,此時更想求得她的一點憐惜,想她不要丟下自已,便一時也不顧忌男人的臉面,什么話都說了出來。
“你現在想這些有的沒有,還不如好好休息。”
江宛若說完,將手撫上他的額頭,輕輕的按撫。
也許是感覺到不宛若并沒有走開,一會兒,徐桉便睡了過去。
但徐桉病得這樣重,不是喝一碗藥就能好完,睡也睡不安穩,這一整夜,徐桉發了三次高燒,連喂了三次藥,每次一燒起來人就打冷戰伴著嘔吐,都把人折騰得死去活來。
次日早上,又把太醫給請了來,重新換過藥方又繼續熬藥。
第二日晚上一整夜,只發了一次高熱,后來病情才逐漸平穩。
江宛若一連在前面院子里待了兩天兩夜,人也疲累得不行,第三個晚上見病情平穩下來,就回了自已屋里收拾一番安心睡覺。
不想一覺醒來,發現徐桉坐在床邊,心里頓時有些生氣。
“三爺就這樣不愛惜自已身體,才剛剛好一點,就這樣跑來跑去,天本來就還冷,早上就更冷。”
“宛若,都快中午了,今日外面的太陽很暖和。”生過病的人,說話都沒有了以前的氣勢,人顯得特別溫和。
江宛若真不知道自已一睡就睡了這么久,立即要起身穿衣。
“宛若先別動,我有話跟你說,”徐桉卻將她攔下。
江宛若便繼續躺著不動,等對方開口,可人家卻脫去外衣,也躺了下來,然后她就感覺自已的一只手被抓住。
“宛若,她那孩子是許策的,我查過了,她剛回府的那大半個月,隔天就去莊子上住兩天,說是看她娘,其實去的就是許策住的莊子,而且還把家里重要東西帶出去了一些,她當時應該是想著跟許策走的。”
這話江宛若聽徐桉說胡話時說過。
“只是后來,有一對母子到了莊子上,聽說是一個異族婦人,帶著一個長得很有像許策的孩子,次日許策就自已走了。”
“宛若,你要信我,她那孩子真與我無關,我沒有必要騙你,她害了祖父,又那樣威脅我,我怎會給她孩子,那天晚上,她昏了過去,我用的是玉……。”
“停,打住,此處略過。”
江宛若心里已經信了他的話,至于他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那些細節她真不想聽。
徐桉沒辦法,便轉到下一個話題:“我將錦枝堂封起來,就是怕你過去,她肯定知道孩子的時間對不上,我怕她會故意流掉孩子,到時候賴在你頭上,再把越哥兒搶過去。”
“以后,你千萬別管錦枝堂的事,也別帶孩子們過去,過段時間,等大伯到了,我們一起回武昌府去,離得遠遠的。看她怎么作死。”
江宛若感覺這男人還是有幾分忍性的,這樣的綠帽子也能忍,還要幫別人養孩子。
這事對徐桉來說,不得不忍,此時還不是該鬧開的時候,雖說太后的勢力會漸弱,可她到底還活著,皇帝越壓她的權力,說不定她越想作怪把氣出在外人身上,何況如今二皇子的麻煩又找上了門。
“宛若,我要跟你說的是窯場的事,二皇子可能想將菁料搶過去。”
“什么?”江宛若驚得坐了起來,雖然這事以前心中有預料,可她到底還是想這東西握在手里時間長一些,畢竟現在窯場也才開始賺錢。
“朱鎮就是二皇子的人,他那天過來時隱約露了幾句。”
“他怎么說?”
“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提了幾句你京都鋪子生意的事,然后就提起管著官窯的桂公公,說他一直負責從波斯進口菁料的事,從中獲利不少,藍德鎮所有的菁料都要過他的手,就連派去的修內司也不能把他奈何。
那桂公公就是皇帝身邊大太監錦福的干兒子,賺得中間銀子全進了他倆人的口袋。”
此時,江宛若明白過來,看來那天許簡夫妻過來,真的是別有用心。
原本徐桉壓力已經極大,多日操勞身體已十分不適,得知這事可能再也撐不住的。
‘身懷寶藏,總會遇到一些惡狼’這話真是一點都沒錯,徐府在朝中的權力并不大,手里有了菁料自然有人想奪,徐太傅剛一去,別人就露出了爪牙。
“他明著要了?”
“那倒沒有,意思就是這個意思,朱鎮只說二皇子看了我們京城的瓷器鋪子,今年南下的時候可能會去窯場看看。不過,許簡跟許筠說了明話,我只能假裝不知,就當作是婦人之言不可當真。”
江宛若能聽明白,一個皇子無事千里迢迢地去窯場看什么,不就是想撈好處。
如果他不能得償所愿,定然會心存不滿,到時候說不定徐家又會出事,如今就連許筠都可以威脅到徐桉,二皇子更有的是辦法。
“三爺,我們投靠太子吧!”
徐桉猛地抬起眼來看著宛若,這話實在是讓他太意外。
江宛若卻沉聲道:“三爺,你給我說說如今朝中的情況吧。”這些年她并沒有對朝堂中的事系統了解過,都只是道聽途說。
“圣上到如今已有十五個皇子,幾個成年的皇子大致分成兩派,其中太子與三皇子是一派,他們就是皇后所出。
二皇子與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是貴妃所出,自然是一派的。兩派之間沒有斗到明面上,私底下卻一直在明爭暗斗。
太子雖是正統,但二皇子的生母張貴妃多年一直頗得圣寵,是以二皇子在朝中也頗有些勢力,”徐桉緩聲道來。
貴妃得圣寵之事,江宛若以前也聽人八卦過,想想也的確如此,她一個人就生了這么多皇子,地位可見非同一般。
“太子的人品如何?”
二皇子的人品如何,江宛若都不用問了,這樣想奪位又不修德的人,估計都不比睿王好。
雖說都要拿菁料當作投靠的誠意,但一個因對方討要才送上和一個主動送上意義還是不同的。
“他是嫡出,又從小被封為了太子,他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證自已行止沒有偏差,就能得到大多數朝臣的擁護。”
“三爺,身在局中,哪能真的置身事外,不如我們就投靠太子,為太子效力是擁護正統,擁護正統此為天經地義,不管將來誰上位都不能說我們做錯了。”
“當今圣上也是太子上位的吧,有睿王的先例在,我想他應該沒有換太子的想法,圣上寵貴妃可能并不會換太子。
你們男人不是把白天的事和晚上的事都分得很開,我估計寵貴妃也不一定是真愛。不然就不會又弄出如此多的兒子來,如今圣上忍著二皇子幾個折騰,估計是把他們當成了太子的磨刀石。”
徐桉不得不重新審視江宛若,她的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他沒有想到她對朝政之事也能有如此見解。
之前徐府一直避免與皇權的爭奪扯上關系,可左走右走都好像是死局,一直不斷地拉入局中,既然逃不開,不如就選擇主動走近,尋求一方庇護,至少可解眼前之局。
選擇太子就是維護正統,這是朝中大部分官員的選擇,大義上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