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桉這日一早將江宛若送到鋪子,自已便到了京都一處私苑,地方極其隱蔽。
他與大伯父商議過后,聯系了祖父的門生,讓人給太子遞了話,苦候幾日,才有了面見太子的機會。
太子朱韜比徐桉年輕幾歲,面相十分平和,他將徐桉遞過去的折子連看了兩遍。
“徐大人,京都的‘開片之美’鋪子近來聲名鵲起,本宮亦有所耳聞,只是沒有想到,你們徐家等竟愿割舍如此肥美的一塊肉。”
“殿下,微臣認為茲事體大,關系到我大昇瓷器未來發展,此前我夫人自南洋人處購得菁料后,便認為我大昇朝幅員遼闊,想必也有此等菁料。歷經一番尋覓,竟不想真的尋得此物,此乃我們大昇朝的幸事。”
“我徐家從未有過獨占菁料之念,只因此前燒制的瓷器不盡人意,原以為是菁料之故,不敢輕率上奏。歷經一年反復提煉燒制,方敢放心呈報。”
“此菁料既我家婦人可尋得,想必大昇朝諸多地方尚存此等材料。
有了易得之菁料,便可燒制大量菁花瓷器,然可與周邊諸國及外族人通商,使更多的外族人領略我大昇朝工藝之精妙,文化之絢爛。
我大昇朝瓷器素為外族人所鐘愛,送至北邊西邊或海外諸國,亦可換取我大昇稀缺之物,強我大昇之國本。”
“徐大人所言極是,吾自是知道這東西對瓷器的重要性,但吾也想知道,徐大人為何選擇了本宮。”
“殿下乃我大昇之儲君,正統出身,理當為我徐家所擁護追隨。”
“徐大人不妨把話說得敞亮些,可是還有人想打這菁料的主意?”太子一直都保持著微笑,話說得不緩不急,卻是句句都問到了點子上。
徐桉心中對這事早就有計較,還是露出一絲尷尬,心里七上八下。
“殿下圣明,我徐家根基太淺,人丁興旺,當初的確有些私心,想先賺些家底,前些日子二皇子使人,從側面詢問過這菁料的來處。”
太子微微一笑,良久之后才開了口:“徐大人不必拘謹,我既然決定來見你,自然是相信徐大人,相信徐家是以大義為重,以天下百姓為重,以大昇朝的興榮為先。”
“謝殿下明察,下官感激不盡。”
“你的誠意吾收下,既然這菁料歸了本宮,便定會護你徐家不被其他人為難,你家窯場所用的菁料我只收其它窯場價格的一成,但你家切不可販賣菁料,你可答應?”
“多謝殿下,下臣說到做到。”
徐桉走出私苑的大門時已經半下午,出來時他長舒一口氣,然后便趕往鋪子去接江宛若。
江宛若上馬車時,看到徐桉的臉色輕松不少,心中也是一輕:“三爺去了這么久,事情辦得如何?”
“宛若,他收下了菁料,不過承諾給我們窯場的價格會很低。”
“那就行,”江宛若明白這樣的東西握在自已手里,肯定保不住,能得到低價的菁料,繼續發展瓷場也是一條不錯的路。
做人任何時候都不能太貪,世上的事情都是有得必有失,自家窯場可繼續獲得低價菁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三爺是怎么給他解釋我找到菁料的?”
“自然是按我們當對好的說法,說你在藍德鎮轉悠時,發現一個南洋人賣菁料的礦石,當時你并未見過真正的菁料,所以半信半疑。
恰逢另一個人同時看到,當時那人根本不信,還笑著說他老家的后山山上就多的是這種礦石。
后來你還是決定把南洋人的東西買了下來,燒出菁花瓷器后,再找南洋人根本找不到。
幸好當時留了心眼,跟那躍人打聽了過,知道他是清樂縣人,因不知那人說的那個位置,此為花了小半年的時候尋找。”
江宛若點點頭,這樣的做法是她和徐桉商量好的,當初她給徐桉的解釋是直覺,對其他人肯定糊弄不過去。
“宛若,還有一個好消息,太子殿下并不準備空手套白狼,他準備成為你店鋪里的天價瓷器的購買者。”
“哦?”江宛若很是吃驚,那幾件天價瓷器的確很貴,開店以來一直都是看的人多,大家一看價格就望而卻步。
如果是太子殿下出手,那就意義非凡,可以說是打開了‘開片瓷器’的市場,瓷器的開片缺撼之美得到世人的認可,以后她就可向瓷器的人為開片方向發展。
“是真的,他還承諾絕對不會讓二皇子,在這件事上再糾纏我們。”
也許事情終于轉向好的一面,回去的路上倆人心情都不錯,江宛若甚至都問起徐桉,徐筠肚子里的孩子他要怎么辦?
徐桉只說這事現在暫時不處理,可能要等到太后真的不問時事的時候,等到許筠手里的把柄真正威脅不到徐家的時候。
回到府里,倆人還沒有走到春枝堂,就看到煥哥兒和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追著一只小狗跑,煥哥兒邊跑邊喊著‘烏龍茶’。
跟在煥哥兒身后鳳仙立即過來回話,將今天發生在府里的事一說,徐桉一聽就黑了臉。
“爹,娘,快看我的烏龍茶又活過來了。”煥哥兒已經將小狗抓住,抱在懷里,看著爹娘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宛若打量幾眼,跟烏龍茶長得并是很像。
“煥哥兒,烏龍茶不是已經老死了嗎?你為何說這小狗是烏龍茶?”江宛若輕聲問道。
“對,它不是烏龍茶,烏龍茶都死了,死了的東西不可能再活過來。”這時棠姐也跑了過來,頭上戴著幾朵新的宮花,顏色鮮艷。
“娘,你看我的花好看嗎?是太后娘娘賞賜給我的,全府的人就只我有。”堂姐兒的神情很是得意,她得了花非要往自已頭上戴,香平根本勸不住她。
“我就要叫它烏龍茶,它就是活過來的烏龍茶。”煥哥兒并不滿意姐姐的說法,神情有些可憐,將小狗緊緊的抱著。
而小狗顯然對他并不熟悉,趁他不注意時又掙脫逃走了,煥哥又跑去追。
江宛若看著得意的棠姐和跑遠的煥哥兒,突然感覺得心累。
“棠姐兒,你看不出你娘很累了么?”徐桉的聲音有些嚴肅。
棠姐兒看了看江宛若,終是發現娘的臉色不太好,便道:“娘累了么,那我們趕快回去歇息。”
回到春枝堂,徐桉將棠姐兒與越哥兒喚至跟前,沉聲道:“棠姐兒,你曾祖剛去不久,你還在守孝,怎可戴那樣鮮艷的花?”
“不是太后娘娘賞賜的嗎?”棠姐兒輕聲狡辯著,香平與她說了不能戴,可府里的姐妹們只她得了太后的東西,她就想得意一番,些時看著徐桉嚴肅的表情,將頭上的花扯了下來,低下了頭。
徐桉又接著道:“太后娘娘賞賜之物太過珍貴,不宜拿出來與人展示,理應妥善保存好,方不負娘娘的慈愛之心,明白么?”
于是乎,棠姐兒和越哥兒就把今日得來的東西,全部交給了徐桉,就連許筠分給他們做衣裳的布料都沒有留下。
兩個孩子把東西交了上來,明顯有些失落,尤其是棠姐兒。直到江宛若承諾他們,明日帶他們出去買些東西補上才高興些。
隨后,徐桉就讓春風把收上來的那些東西全部鎖進了庫房,然后他又對江宛若道:“別擔心煥哥兒,那狗今晚我會讓人處理掉,到時候如果哄不住,你就再帶他去買一條狗。”
“算了,買了狗帶在路上也不方便,再說他也慢慢長大了,不適合天天與一條狗玩,玩物喪志。”
當天晚上,煥哥兒為了那只小狗跑到天黑才回來,累得沒有吃完飯眼睛就睜不開,睡在床上嘴里還念叨著‘烏龍茶’。
次日早上一睜眼,煥哥兒又想了烏龍茶。
只是他起來后在府里跑了一個圈,也沒找到小狗,然后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扯著江宛若跟他去找小狗。
小狗自然是找不到的,徐桉早已讓人送出了府。
江宛若陪著找了一圈,便哄煥哥兒:“那小狗可能是在皇宮里住習慣了,不喜歡住在我們府上。
煥哥兒,你看昨天你對它那么好,它都不愿意留下來,就算了吧,不要再找他了,隨它去。”
煥哥兒一直都很聽娘的話,原本也只是才玩了半天的小狗,并沒有多深的感情,他想念是當初的烏龍茶。
而且府里的哥哥姐姐們,都說那小狗不是烏龍茶:“娘,它真不是烏龍茶?”
“煥哥兒,你告訴娘,你真認為它是?”
煥哥兒搖搖頭:“娘,烏龍茶比它好看,又聽話,不會亂撒尿拉屎,而且聽到我和哥哥姐姐的聲音就會跑過來,不會讓我滿院子追。”
“我煥哥兒真聰明,我們烏龍茶是最聽話的狗狗,它跟煥哥兒玩了這么多年,它老死了,不能陪煥哥兒了,但你不能把它忘了。
如果煥哥兒把別的小狗當成它,它會傷心的。煥哥兒還要記住,死了的東西是不可能復活的,我們人也一樣,生命只有一次,千萬要珍惜。”
煥哥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娘,我不要別的小狗了,我不要烏龍茶傷心。”